朱元璋那最后几个字

“证明你并非蠢材、或许真有点用处的机会”

如同惊雷般在大殿中回，每一个音节都重重砸在林霄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希望，如同一株在严寒冻土中挣扎的芽，颤巍巍地探出来，却又瞬间被更大的恐惧所笼罩。

机会？什么样的机会？需要他用什么去换？

皇帝的目光依旧如同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平静地、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看着他，仿佛在打量一件工具是否还有使用的价值。

那目光让林霄刚刚升起的一丝热气迅速冷却下去，他屏住呼吸，将埋得更低，等待着那决定命运的“机会”被宣判。

“今岁春闱，就在眼前。”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千钧重锤，狠狠地砸落在林霄的心上，震得他神魂都在颤抖，耳中嗡鸣不止。

“你去考。给咱堂堂正正地考进贡院，写出你的真才实学。让咱看看，你这满腹的‘忧国忧民’、‘察时弊’，到底有几分是落在实处的墨水，有几分是虚浮狂躁的空气，又有几分…是包藏的祸心。”

春闱？会试？让他去参加这场决定无数读书命运、天下英才汇聚的最高级别科举考试？这…这简直比直接赦免他更让意想不到，也更让心惊胆战！

这并非恩典，这分明是另一场更加凶险、更加苛刻的审判！考场如战场，甚至比战场更加残酷，那里没有刀光剑影，却同样能杀于无形！

朱元璋的目光邃如同万年寒潭，幽不见底，看不出丝毫绪波动，只有一种悉一切的冷漠和绝对掌控的威严。

“你若能金榜题名，考中进士，朕便恕你冲撞宫禁、妄言朝政之罪。不仅恕你无罪，朕或许…真会考虑，给你一个‘为朕查证’你所奏之事的机会，看看你这把刀，是否真如你自己所言，能斩得了蠹虫，而非伤及自身。”

巨大的希望如同炽热的岩浆，猛地从绝望的冰封之下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林霄的全身，带来一阵剧烈的战栗和眩晕，让他几乎要瘫软在地。

活着…不仅有机会活着，甚至…甚至可能真的触碰到那一丝实现抱负的可能？

然而，就在这狂喜如同水般即将淹没理智的刹那，朱元璋接下来的话，便如同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玄冰，将他瞬间打回原型，彻底冻僵，连血都仿佛凝固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但是，”

皇帝的语调骤然变得森寒无比，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气和无尽的威严，那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下，

“若是你名落孙山，或者文章写得狗不通，徒有虚名，证明你今所言所奏，不过是哗众取宠的狂言妄语，毫无真才实学…”

朱元璋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那短暂的沉默，比任何咆哮和威胁都更加令恐惧，仿佛有无形的刀锋已经架在了脖颈之上，冰凉的触感清晰可辨。

他微微向前倾身，那巨大的、无形的压迫感几乎让林霄窒息。

“…那便说明，你不仅狂悖无能，更是欺君罔上，罪加一等！”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届时，两罪并罚，朕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求死不能。”

那未尽的语意，那冰冷的杀气，比任何明确的、血淋淋的威胁都更加令恐惧。那沉默中蕴含的意味，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

金榜题名，生；

名落孙山，死。

而且会是极其痛苦的死亡。

这是一场简单、直接、残酷到极致的易。

皇帝的所谓“恩典”背后，是毫不掩饰的、冷冰冰的实用主义和极致功利——你要先证明你拥有被利用的价值，才配得到活下去的资格。

你的生命，你的价值，完全由一场考试的结果来定义。

林霄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从巨大的绪波动中强行挣扎出来，将所有的惊惧、狂喜、巨大的压力都转化为一种釜沉舟的决绝。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更没有退路。任何犹豫、迟疑或者讨价还价，都是自取其辱，自寻死路。

他再次重重叩首，前额撞击在金砖上，发出清晰而沉闷的响声，仿佛是他投这场生死赌局的投名状。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紧张和一种豁出去的嘶哑而显得有些音，但其中的决绝之意却清晰可辨，如同金石击，在这空旷而压抑的大殿中孤绝地回：

“学生林霄，领旨！谢陛下天恩！学生定当竭尽驽钝，呕心沥血，不负陛下再造之恩！必以文章报陛下！”

“嗯。”

朱元璋似乎终于满意了他这毫不犹豫的态度和表现出来的决心，不再多言，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带他下去。给他找个清净的地方，让他好好读书。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任何打扰。”

“是！”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侧的太监立刻躬身领命，声音尖细而恭顺，没有一丝多余的感。

两名锦衣卫上前，动作算不上温柔地一左一右将林霄从地上架了起来。

跪得时间太久，他的双腿早已麻木不堪，失去了一切知觉，如同两根不属于自己的木，根本无法站立，只能半拖半架着，踉踉跄跄地被带出那令窒息、充满天威压迫的武英殿。

殿外清冷湿的夜空气猛地涌肺中，带着早春特有的寒意和木泥土的气息，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却也让他那混沌灼热、几乎要炸开的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回望去，武英殿那巍峨的殿宇在沉沉的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殿内透出的烛光在窗纸上映出模糊晃动的影，显得神秘、威严而又无比危险，仿佛一张巨，刚刚将他吐出，却又随时可能再次将他吞噬。

他没有被送回那座森恐怖、充斥着绝望气息的诏狱，而是被拖着穿过几条僻静的宫道，来到了一处紧挨着皇城城墙、极其简陋僻静的小院落。

院子很小，只有一间孤零零的矮房。房间狭小而低矮，陈设简单到近乎粗糙，一床、一桌、一椅而已，四壁空空，地面是冰冷的夯土，与皇宫的金碧辉煌形成了天壤之别。但这里至少净，没有诏狱那令作呕的霉臭和血腥味，也没有其他囚犯绝望的呻吟。

然而，门外屋檐下，那两名如同门神般伫立着的、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身影，以及他们冰冷扫视过来的目光，清晰地提醒着他——这并非自由，只是换了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囚笼。他们不仅是看守，更是一种无声的、时刻存在的警告：你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一名面无表、仿佛戴着一张皮面具的小太监随后端来一摞书——《四书章句集注》、《五经大全》、几本前科进士的程文集，以及一些最普通的笔墨纸砚。东西被默默地放在那张粗糙的木桌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陛下恩典，让你于此安心温书备考。缺什么，跟外面的说。”

小太监的声音尖细而冷淡，如同冰冷的溪水流过鹅卵石，没有任何起伏，放下东西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门被轻轻从外面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最终落下的锁铐。房间里，终于只剩下林霄一。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