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地产商的背后，又是常鸿的影子！

夜色下的百工坊，像一幅被撕开一道子的古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那束刺眼的车灯，就是撕裂画卷的粗手指。

黑色奔驰S级轿车无声地停在街对面，与陆远那辆藏在暗影里的奥迪A8形成了鲜明对峙。一个代表着汹涌而来的资本，一个代表着此地沉默的权力。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男叫王志军。陆远在市里的财经杂志和各类企业家峰会的报道上，见过这张脸太多次。宏远地产的董事长，一个在星海市房地产界呼风唤雨的物。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意大利手工西装，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昏暗的路灯下反着克制而昂贵的光。

他身后跟着两名的助手，一拿着平板，一提着激光测距仪，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勘探”。

王志军没有先看站在街心的陆远，他的目光像巡视领地的狮王，贪婪而挑剔地扫过两旁略显败的老旧建筑。他拿出手机，对着一扇雕刻着繁复花鸟的木门拍了张照，然后放大，似乎在估算这块老木拆下来能卖几个钱。他嘴角那抹轻笑，不是对艺术的欣赏，而是对即将被清理的垃圾的最后估价。

这片承载着几代记忆的街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张标明了长宽高的地块，一个即将转化为惊利润的数字。

巷子处，孙连海家二楼的窗户亮着灯，几个老的身影映在窗上，他们正扒着窗框，紧张地望着外面这不速之客。那辆黑色的奔驰，对他们而言，比检查组的封条更具压迫感。

王志军终于察觉到了陆远的注视。他转过，目光在夜色中与陆远相遇。他脸上的表很有趣，先是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一位市委常委，而且是刚刚在权力场上让常鸿栽了跟的陆远。但那份错愕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迅速化为一种更加玩味、甚至带点挑衅的笑容。

他没有回避，反而迈开长腿，径直穿过街道，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嗒、嗒”声，像秒表在为这条老街的生命倒计时。

“陆常委，这么晚了还亲自来视察工作？真是辛苦了。”王志军在陆远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主动伸出手。他的声音温和，带着生意特有的亲切，但话里的潜台词却像针一样扎。发布页Ltxsdz…℃〇M

“视察”这个词用得很妙，它将陆远的行为定义在公务范畴，而他自己，则像一个即将接管此地的主，在欢迎一位前来参观的官员。

陆远没有与他握手。他只是将双手在裤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王董才是贵事忙。百工仄，怕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王志军伸出的手在空中停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顺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扣。“陆常委说笑了。城市要发展，总得有新陈代谢。这些老房子，就像老了掉牙，看着可惜，但为了能吃上更好的饭，就得拔掉，换上新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街边墙上那个用红漆刷的、刺眼的“拆”字，笑道：“我们宏远地产，就是星海市最好的牙医。”

好一个“牙医”。把强拆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仿佛是在为民造福。

陆远的手机在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没有拿出来看，但眼角的余光能瞥见屏幕亮起，是秘书小陈发来的一条信息。

“百工坊的夜景，看一次少一次。”陆远的声音依旧平淡，“我怕再不来多看看，以后就只能在照片里怀念了。”

王志军哈哈一笑，笑声在寂静的街道里显得格外刺耳。“陆常委是个念旧的啊。不过，总要往前看。怀旧是怀，但怀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变成GDP。市里的大战略，是要打造国际金融中心，这可是周书记和常市长都拍了板的。我们宏远，也只是顺势而为，为市里分忧罢了。”

他巧妙地搬出了周书记和常市长，将自己的商业行为，包装成了执行市委市政府的集体决策。

陆远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吗？”陆远反问，“我怎么记得，在昨天的常委会上，周书记更看好的是东林区的‘城市织补’和‘数字经济’融合模式？至于金融中心，似乎只是常市长的一家之言。”

王志军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没想到陆远会把常委会上的分歧如此直白地摆到台面上。

“陆常委年轻有为，想法新颖，我们这些做企业的，佩服。”王志军很快调整过来，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前辈指点后辈的吻，“但是陆常委，搞经济和搞文化不一样。经济讲的是效率和回报。百工坊这块地，在您手里，一年能创造多少产值？几千万？一个亿？可在我手里，三年之内，这里拔地而起的金融中心，每年能为星海市贡献上百亿的税收，提供上万个高端就业岗位。孰轻孰重，市里那本账，算得比我们都清楚。”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资本的傲慢与自信。在他看来，陆远所谓的保护，不过是书生意气，在巨大的经济利益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陆远沉默了。他看着王志军，看着他身后那两个已经开始用仪器测量数据的助手，看着远处孙连海家窗后那些忧心忡忡的脸。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种怎样可怕的逻辑。一种可以将文化、记忆、的感全部量化为经济数字，然后用冰冷的投产出比，来决定其存废的逻辑。在这种逻辑面前，孙连海老的眼泪，一文不值。

手机第三次震动。

陆远终于缓缓地将手机从袋里拿了出来。屏幕上，是小陈发来的三条信息，一条比一条惊心。

第一条：“陆常委，宏远地产近三年在星海市拿下的六块黄金地块，五块都与常务副市长常鸿当时分管的领域高度重合，拿地价格均远低于同期市场价。”

第二条：“宏远地产最大的个东并非王志军，而是一个叫‘常菲’的，持27%。经查，常菲，，28岁，常住澳洲，是常务副市长常鸿的独生。”

第三条：“刚刚通过省里的关系查到，常鸿的妻子，李淑琴，是‘宏远慈善基金会’的理事长。该基金会近五年来接受了宏远地产超过三亿元的‘捐赠’，资金去向不明。”

一瞬间，所有的拼图都完整了。

这不是简单的官商勾结，这是一个以权力为核心，以亲属为白手套，以慈善为洗钱工具，共同侵吞国有资产、收割城市发展红利的庞大而密的利益集团。

常鸿主张的“大金融、大总部”模式，根本不是为了星海市的未来，而是为了给他自家的产业量身定做一套合法的外衣。而百工坊，这片被无数视为根脉的土地，只是他们家族盛宴上的一道主菜。

陆远关掉手机屏幕，抬起，重新看向王志军。

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冰冷，那么现在，那片冰层之下，已经燃起了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

王志军被陆远看得有些发毛。他从未见过一个年轻能有这样不见底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愤怒的咆哮，却有让他这个在商海尸山血海里闯过来的都感到心悸的东西。

“陆常委？”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陆远忽然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与王志军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一米。他用只有两个能听到的声音，缓缓开：“王董，你刚才说，城市发展就像拔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