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卫国的办公室，和他的一样，透着一种无可挑剔的致和距离感。发布页LtXsfB点￠○㎡

红木办公桌擦得能映出影，上面除了一个笔筒、一部红色电话和一个刻着“为民服务”的镇纸外，再无他物。墙上挂着一幅装裱良的书法，是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宁静致远”。

可这四个字，挂在这里，非但没有带来宁静，反而像是一句无声的警告。

“坐。”钱卫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则慢悠悠地走到茶台边，亲手摆弄起一套紫砂茶具。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此道高手。

“小陆同志，在安河县那篇文章，我看了，写得很好。”钱卫国一边用沸水温着茶杯，一边也不抬地说道，“观点犀利，数据详实，有年轻的锐气，也有老同志的沉稳。谭书记亲自批示，点名让你过来，这是对你的看重，也是对我们政策研究室工作的肯定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陆远，又抬高了市委书记，最后还把功劳归到了政策研究室这个集体。

陆远只是微笑着，安静地听着，像一个认真聆听教诲的学生。他知道，开场白越是漂亮，后面的正题就越是凶险。

“我们政策研究室，是市委的参谋部、智囊团。”钱卫国将第一泡洗茶水倒掉，氤氲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主要工作，就是为市委领导的决策提供理论支持和数据参考。说白了，就是要把问题想在领导前面，把文章做在关键节点上。”

他将一杯澄黄透亮的茶汤推到陆远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吹了气。

“最近呢，市里正在酝酿一件大事。”钱卫国终于说到了正题，他放下茶杯，目光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落在陆远脸上，“你也知道，我们市是老工业基地，这几年经济转型压力很大。很多老企业包袱重，新产业又迟迟发展不起来。市委领导对此非常重视，多次在会议上提出，要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全市工业转型升级方案。”

陆远点了点，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钱卫国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期许：“你那篇文章，谈的就是基层治理困境，我看你对经济问题也很有见地。正好，你刚来，劲足，思路新，没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条条框框。所以，我想把这个重担，给你。”

他身体微微前倾，加重了语气：“一周之内，给我一份关于‘全市工业转型升级’的度调研报告。要求嘛，也不高。”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要有数据支撑，不能是空谈。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全市主要工业门类的产值、能耗、就业、税收，近五年的变化趋势，必须要有。”

“第二，要有问题导向，不能只唱赞歌。我们市工业的病根在哪里？是体制问题、技术问题，还是市场问题？要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第三，要有解决方案，不能只开药方不给药。转型的方向是什么？具体路径怎么走？需要哪些政策配套？要拿出可作的建议。”

钱卫国说完，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陆远，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被重压碾碎的艺术品。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的声音。

陆远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全市工业转型升级？度调研报告？一周时间？

这已经不是下马威了，这是直接宣判死刑。

别说他一个初来乍到的新，就算把整个政策研究室的都发动起来，一个月也未必能拿出一份像样的初稿。这需要跑发改、工信、统计、税务等十几个部门去要数据，要去各大工业园区、重点企业做实地访谈，要查阅堆积如山的资料和文献。

一周时间，连把相关部门的门认全都不够。

更何况，这报告本身就是个天坑。问题导向？一针见血？那意味着要把市里几乎所有相关的职能部门都得罪个遍。解决方案？可作？任何大的改革都会触动既得利益集团，他一个副主任，无权无势，提出的方案要么是空中楼阁，要么就是把几位分管的市领导架在火上烤。

这份报告，写不出来，是无能；写得浅了，是平庸；写得了，是捅马蜂窝。

这是一个完美的、无法解的死局。

高建功说，钱卫国是书记的“锁”。现在陆远明白了，这把锁，不仅锁住了别，更会主动去锁死任何可能带来“不稳定”的因素。他这篇上了省内参的文章，让他成了市委书记眼中的“可用之才”，也让他成了钱卫国眼中的“不稳定因素”。

他要用一份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彻底锁死陆远。

【叮！S级危机剧本《不可能的报告》已生成！】

【剧本目标：在一周内，提一份令钱卫国无法驳斥的调研报告。】

【可选角色卡：】

【1. 【据理力争的刺】（选择此卡，将与钱卫国当面对质，指出任务的不合理。后果：被贴上‘不服从管理’、‘眼高手低’的标签，彻底边缘化。通关率：5%）】

【2. 【叫苦不迭的庸才】（选择此卡，将表现出能力不足、畏难退缩的绪，请求主任宽限或换。后果：坐实‘笔杆子不过如此’的评价，成为研究室的笑柄。通关率：1%）】

【3. 【欣然领命的实家】（选择此卡，将平静地接受任务，不表露任何绪，立即投工作。后果：未知。通关率：？？？）】

陆远的目光在系统面板上一扫而过，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一饮而尽。然后，他站起身，对着钱卫国，露出了一个比对方更加真诚、更加灿烂的笑容。

“谢谢主任的信任和栽培！”陆远的声音里充满了劲，甚至带着一丝被委以重任的激动，“我刚来就接触这么核心的工作，实在是太荣幸了！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您和市委领导的期望！”

钱卫国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僵硬。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年轻要勇于承担”、“有困难可以提嘛，我们一起克服”之类的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他预想过陆远可能会有的任何反应——震惊、为难、争辩、讨价还价……唯独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像打了血一样，兴高采烈地把这淬了毒的黑锅给接了过去。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在演戏？

“好，好。”钱卫国地应了两声，“有这个态度就好。需要什么资料，可以跟小张说，让她帮你协调。”

“好的主任！那我这就去准备了！时间紧，任务重，我一分钟都不敢耽搁！”陆远说完，对着钱卫国重重地点了点，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背影里充满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绝。

钱卫国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眉紧紧地锁了起来。他端起茶杯，发现茶水已经彻底凉了，一片苦涩。

一种事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

陆远回到大办公室，他与钱主任的会面，显然牵动着所有的神经。当他走出来时，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了过来。

只见陆远径直走到那个埋首于文件堆里的同志张兰面前。

“张姐，麻烦您个事。”

张兰抬起，推了推眼镜：“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