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勒令自家的妖怪们,见到那生
勿近的瘟神,绕着走!绕着走!千万别好奇!千万别靠近!那煞星,惹不起!
子就这么在神社的寂静与偶尔的血腥气中,磕磕绊绊地往前淌。星暝早已习惯了鬼的独来独往,也习惯了每次她回来时身上那若有若无的、令
皱眉的铁锈味。但今天,当神社的木门被推开,鬼的身影出现在门
时,气氛却有些不同。
她不是一个
回来的,
薙剑那暗沉的剑身如同影子般悬浮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这本身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鬼的样子。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径直走向自己的小屋,或是
脆在院子里就开始擦拭沾染了不明污渍的御币。她只是站在廊下,背对着渐渐沉
山峦的夕阳,整个
像被抽掉了骨
,又像是被某种沉重的、黏稠的东西糊住了,透着一
说不出的……颓丧。
星暝正坐在屋内,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蜷在他腿边的星焰说着些闲话。小家伙的脑袋一点一点,快睡着了。鬼的开门声惊醒了星焰,她揉着眼睛抬起
,看清门
的身影时,下意识地往星暝身后缩了缩,脸上带着惯常的怯意。
星暝也看到了鬼。她脸上没什么表
,但那双晦暗不明的黑眼睛里,往
那种冰封般的锐利和空
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甚至可以说是落寞。这表
在她脸上出现,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罕。
“怎么了,鬼?”星暝的声音打
了沉寂,带着点试探。他很少主动问她这些,但今天这状态太不对劲了。
鬼闻声,猛地抬了一下
,视线飞快地掠过星暝的脸。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
麻,有挣扎,有疲惫,甚至有一丝星暝几乎不曾在她眼中见过的…脆弱?但这
绪只闪现了一瞬,快得让
以为是错觉。她迅速垂下眼帘,避开了星暝的目光,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然后一言不发,拖着脚步,像躲避什么似的,闷
钻进了自己那间房间,隔绝了内外。
星暝看着紧闭的纸门,眉
拧成了疙瘩。这反应,绝对有问题。他扭
看向悬在半空的
薙剑。老家伙剑身上的微光似乎也比平时黯淡些,透着一
子“这事闹得有点大”的意味。
“
薙,”星暝的声音沉了沉,“你清楚吗?怎么回事?”
“唉……星暝大
,她……找到她的远房亲戚了。”
“哦?”星暝挑了挑眉,这听起来像是好事啊?难道亲
相认,反而触动了她的心结?可鬼那样子,分明不是喜悦。
“找到了……然后呢?”星暝追问。
“然后?”
薙剑的剑柄微微晃了晃,语气带着一种荒诞的沉重,“她亲手,把他们灭了门。”
“——!” 星焰瞬间捂住了嘴,银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全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星暝也愣住了,呼吸微微一滞:“……灭门?怎么回事?说清楚点。” 他预感到事
绝不是简单的寻仇杀
。
“原本倒也……不算什么大事的开
。”
薙剑开始讲述,“我们追着一
溃兵的尾
,是那个叫黄巢的
子手下最后一批撤出长安的残兵败将。这群
,败了也改不了德
,沿途还在祸害百姓。鬼丫
没忍住,出手清理了几个跳得最欢、行事最恶的。”
“其中一个死
身上,掉出来一封皱
的家书。信写得歪歪扭扭,大概意思是说,这次在长安‘捞够了’,等撤到安全地方,就把钱捎回老家东川,去赎被抵押给大户当苦力的爹娘兄弟,让他们‘千万撑住,等着我’。”
薙剑停顿了一下,剑身似乎又黯淡了几分:“鬼丫
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老夫能感觉到她……有点不一样了。就在那时,八云紫大
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她什么也没多说,只是用隙间把我们直接送到了信上提到的那个东川地界的地方。”
“到了地方,我们稍微一打听……”
薙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讽刺,“那个写信的兵痞的老家,就在那儿。更巧的是,他老家的族
,原本是当地一户无地无产依附于
的佃户,依附的对象正好是她的那房意料之外的逃难到此的亲戚。但这户佃农,不知怎么的,就在最近,男丁几乎死绝了,只剩下些
孺老弱,
子艰难得很。”
“而鬼丫
那家所谓的‘远房亲戚’呢?他们可混得风生水起,早就攀上了东川节度使那棵大树,成了节度使势力底下最得力的爪牙之一,替他横征
敛,鱼
乡里!手段之狠,心肠之黑,令老夫都不寒而栗……”
薙剑的剑尖指向地面:“而若是有反抗者,他们就敢直接派家丁,勾结当地士卒,打着‘催缴’、‘平
’的旗号,冲进
家里抄家,稍有不慎,便是灭门之祸!而他们抄来的财物,大半都孝敬给了上面的大官,自己只留一小部分,就足够他们作威作福了。”
“鬼丫
找到她亲戚那高门大院的时候,恰好……亲眼目睹了一幕。”
薙剑的声音沉了下去,“那家
,正在‘处理’一批‘抗税刁民’。场面……自然不必多说。”
星暝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世之中,这种依附权贵、敲骨吸髓的地主豪强,比明火执仗的流寇更可恶,也更难铲除。
“所以……”星暝缓缓开
,有对鬼遭遇的叹息,但更多的,是一个念
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机会!
(这或许……是个绝佳的契机!)星暝心中豁然开朗。(她这些年像个无
苍蝇,只知道挥刀砍向眼前看得见的‘恶’,把满腔仇恨都倾泻在那些和她一样的小
物身上。士兵也好,贼寇也罢,他们固然可恨,但不过是这腐烂世道结出的恶果!真正的病根,是那些高高在上、吸食民脂民膏的世家门阀,是那些拥兵自重、鱼
百姓的节度使,是那些为虎作伥、敲骨吸髓的地方豪强——但归根到底的原因,却不是目前所能解决的。)
(如果能让鬼明白前一点……如果能把她的仇恨之火,从漫无目的的焚烧,引导向这些真正该被焚毁的朽木……她的心结,或许才能真正解开?她的力量,才能真正用在……该用的地方?)
就在星暝心念电转,盘算着如何借此事引导鬼时,那扇紧闭的纸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
鬼走了出来。她没有看星暝,也没有看
薙剑,只是低着
,慢慢走到廊下,在离星暝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夕阳的余晖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橘色,却驱不散她周身那
沉甸甸的
霾。
“星暝师父。”她开
了,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少了些往
的冰冷,多了些……
涩和疲惫。“能……单独谈谈吗?”
星暝有些意外,随即立刻点
:“好。”他轻轻拍了拍还处于震惊状态的星焰的小脑袋,“星焰,你先去屋里玩会儿。”
星焰看看鬼,又看看星暝,乖巧地点点脑袋,缩着身子,一步三回
地挪进了房间。
薙剑也识趣地飘远了些,假装自己不知不觉睡着了。
廊下只剩下师徒二
。
鬼依旧低着
,看着自己沾了些许尘土的木屐尖,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星暝以为她又要退缩时,她终于再次开
,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艰难地陈述一个事实:
“天丛云氏……应该都告诉你了吧?” 她用的是
薙剑要求的那个中二称呼。
星暝看着她低垂的发顶,轻轻“嗯”了一声:“大概……都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风吹动她额前几缕散落的黑发。她
吸了一
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
,目光却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