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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荒村戏院的无声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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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脚下的荒村藏在浓雾里,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发布页Ltxsdz…℃〇M我攥着从骨瓷列车残骸里捡的半块瓷片,瓷片边缘沾着些暗红的釉,在掌心微微发烫——阿砚的声音透过瓷片传来:“戏院的‘无声戏’开演时,所有看客都会变成戏文里的,你当年就是在这儿,把骗进了戏词里的陷阱。”

荒村的土路被雾泡得发软,踩上去像陷进某种动物的脂肪层,鞋底沾着些灰白色的纤维,细看是陈年的戏服碎片。路边的老槐树歪扭着,枝桠上挂着些烂的水袖,风一吹就展开,露出里面的血渍,拼成“生旦净末丑”五个字,笔画里嵌着些细小的牙齿,像被用指甲刻上去的。

戏院的木门挂着把锈锁,锁孔里塞着团红线,线拴着个小小的戏偶,木脸被虫蛀得坑坑洼洼,眼珠是两颗黑豆,正对着我缓缓转动。推开门的瞬间,一混着霉味的气息涌出来,呛得喉咙发紧。戏台上铺着褪色的红地毯,地毯的绒毛里钻出些发,黑的、白的、灰的,缠成一团,像某种寄生植物的根。

“来看戏?”个穿青布长衫的老从后台走出来,他的脸涂着半截油彩,左眼画着红脸关公,右眼却是素白的旦角妆,手里拄着根檀木拐杖,杖雕成个戏楼的模样,飞檐上还站着个小小的戏偶,正在微微晃动。

“找民国三十四年的戏本。”我把半块瓷片放在戏台边缘,瓷片上的釉彩突然亮起,映得老的油彩一阵发暗,“我说,她当年在戏文里藏了军火库的地图,藏在《长坂坡》的唱词里。”

突然笑了,笑声像旧的胡琴弦在摩擦:“沈老板啊……”他用拐杖敲了敲戏台,“她当年是红角儿,专演武生,一把青龙偃月刀耍得比男还利落。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可谁也不知道,她的刀鞘里藏着把真刀,杀过七个。”

他掀开后台的幕布,里面堆着些残的戏服,最上面那件是绿色的靠旗,靠旗的绸面已经腐烂,露出里面的棉絮,棉絮里裹着些细小的骨渣,像被嚼碎的指骨。“这是她当年穿的,”老用拐杖挑起靠旗,“最后一场戏,她演赵云,唱到‘血染征袍透甲红’时,突然拔刀杀了本少佐,自己也被枪打死在台上。”

戏台中央的锣鼓突然自己响了,“咚咚锵”的节奏里,后台的戏偶全部活了过来,木关节发出“咯吱”的声响,排着队走上台,有的扮成关羽,有的扮成虞姬,还有个小丑戏偶,手里拿着把小小的刀,正往自己脖子上抹。

“它们在演‘绝命戏’。”老的油彩突然开始融化,顺着皱纹往下淌,露出底下的皮肤,布满了细密的弹孔,“当年沈老板死的时候,这些戏偶就在台上,沾了她的血,就有了灵。你看那个小丑,”他指向拿刀的戏偶,“那是本少佐的替身,每天都要被砍一次,砍到戏服的血渍褪净为止。”

小丑戏偶的刀突然落下,木脖子上裂开道缝,渗出些暗红色的汁,滴在红地毯上,晕开像朵残缺的花。其他戏偶突然全部转向我,黑豆眼珠里闪过一丝红光,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在哼唱某种诡异的调子。

后台的镜子突然“哐当”一声,镜面裂开道缝,缝里钻出些发,顺着镜框往下爬,在地面拼出段唱词:“当阳桥一声吼,喝断桥梁水倒流……”正是《长坂坡》的选段。我凑近镜子,裂缝里的雾气渐渐散开,露出个模糊的影,穿绿色靠旗,正对着镜子比划着什么,手里的刀鞘在镜面上划出道痕,痕迹里渗出些血珠。

“她在画地图!”我突然明白,是用刀鞘的血,在镜子的背面画了地图。可镜子背面贴着层厚厚的黄纸,纸上用朱砂画着个巨大的符咒,符咒边缘写着“镇魂”二字,笔画里嵌着些银线,像某种封印。

突然往镜子上泼了杯酒,酒顺着裂缝渗进去,黄纸开始冒烟,露出底下的玻璃,玻璃上果然有个用血画的地图,标记着“关帝庙地宫”的位置,与之前找到的血显布记录完全吻合。

“但这不是真的。”老的声音突然变冷,油彩彻底褪尽,露出张布满弹孔的脸,“沈老板当年怕搜戏本,故意画了假地图,真的藏在……”他的话突然卡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戏台的红地毯突然掀起,露出底下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唱词,最中间的“杀”字被血浸透,变成黑紫色。无数只手从石板缝里伸出来,抓着戏偶的腿往地下拖,戏偶们发出“咯吱”的惨叫,木身体被掰成碎片,露出里面的稻,稻里裹着些生锈的弹壳。

“是的魂!”我抓起半块瓷片,朝着青石板砸去,瓷片裂开时,发出“嗡”的一声,震得那些手瞬间缩回,“它们怕骨瓷!”

突然指向后台的化妆台,台上的胭脂盒正在微微颤动,盒盖缝里渗出些红色的汁,像新鲜的血。我跑过去打开胭脂盒,里面没有胭脂,只有本泛黄的戏本,封面上写着《长坂坡》,翻开最后一页,唱词的空白处用毛笔写着行小字:“军火在戏台地基下,钥匙是我的银面。”

戏台突然剧烈晃动,青石板被顶得裂开,露出底下的黑黢黢的里飘出铁锈味,混着硝烟的气息。老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油彩重新爬上他的脸,这次画的是完整的关公妆:“告诉沈老板,戏……演完了。”

他的身影消散时,所有的戏偶碎片突然飞起来,拼成个完整的青龙偃月刀,刀身刻着“忠报国”四个字,刀柄上镶着颗银珠,正是的银面。我抓起刀,刀柄的温度烫得吓,像握着块烧红的烙铁。

离开戏院时,雾已经散了,阳光透过槐树叶照在土路上,那些戏服碎片被晒得发白,像一片片枯的蝶翅。回看,戏台的红地毯正在自动卷起,露出底下的青石板,石板上的唱词渐渐淡去,只留下“沈砚”两个字,刻得很,像要用这两个字,把那段历史钉在这儿。

阿砚在荒村等我,手里拿着个小小的银盒子,里面装着的银面,缺了颗银珠——正是刀柄上的那颗。“爷爷说,当年把银面拆了,一颗镶在刀上,一颗埋在戏院门的槐树下,”他把银盒子递给我,“两颗合在一起,才能打开地基下的军火库。”

夕阳把戏院的影子拉得很长,戏台的飞檐在暮色中像只展开的翅膀。我把半块瓷片放进银盒子,瓷片与银珠碰到一起,发出“叮”的轻响,像某种约定的暗号。突然明白,当年的戏,从来不是演给别看的,她是在用生命做戏台,把家国大义,唱成了永不落幕的绝响。

后来听说,荒村戏院被文物局保护起来,修复时在戏台地基下挖出了大批军火,枪身的木托上刻着小小的“沈”字。有在后台的镜子里,看见过个穿绿色靠旗的身影,正对着镜子耍刀,嘴里哼着《长坂坡》的唱词,声音清亮,像从未被岁月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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