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过谦了。”卢秉坤地说了一句，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他指着远处一个正在用某种奇特工具给一根铁管内部进行切削的工坊，问道：“那里，又是在做什么？”

“哦，那个啊。”朱衡笑道，“本王最近在琢磨一种新的农具。”

“农具？”卢秉坤一愣。

“是啊。”朱衡煞有介事地点点，“宣府地多贫瘠，春耕时，翻地费时费力。本王就想，能不能做一种东西，埋到地里，‘砰’的一声，就把土给炸松了。省时省力，岂不美哉？本王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雷震子’，春雷一响，万物复苏嘛，意好。”

“砰”的一声？炸松土？

卢秉坤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想到了另一种东西——火炮！

这哪里是什么翻地的“雷震子”，这分明就是在造炮！用翻地做幌子，好一个靖王！

他再看朱衡，只见对方一脸“我为农事碎了心”的真诚表，仿佛真的是一位心怀万民的贤王。

卢秉天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抚掌笑道：“王爷真是奇思妙想，心怀百姓，本官佩服！若这‘雷震子’真能造成，实乃我宣府百姓之福啊！”

两相视而笑，各怀心事。

参观了一圈，朱衡将卢秉坤请一间雅致的书房。王二麻子端上茶水点心后，便躬身退下，关上了房门。

现在，才是真正的戏。

“总兵大，”朱衡率先开，打了沉默，“本王知道，您对我，或者说对这座匠学府，心有疑虑。”

卢秉坤端起茶杯，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本王也不绕圈子。”朱衡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张豹千户和他的部下，本王可以完好无损地还给您。他那些‘功绩’，本王也可以尽数忘掉。”

卢秉坤抬眼看他。

“但是，”朱衡话锋一转，“本王有一个条件。”

“王爷请讲。”

“我要和总兵大做一笔生意。”朱衡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匠学府每月，可以为总兵大提供三百柄‘惊蛰’级别的战刀，一百副钢板甲。价格，只收成本。而且，本王可以帮大，重新整编训练您麾下的兵马，尤其是火器营。”

卢秉坤的心，狂跳起来！

三百柄宝刀！一百副钢板甲！这几乎可以装备他麾下最锐的亲兵营了！而且是每月！

这诱惑，太大了！大到他几乎无法拒绝！

“王爷想要什么？”卢秉坤的声音有些沙哑。

朱衡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意。

“我什么都不要。”他靠回椅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气，“我只要安宁。本王只想安安静静地在这里，做我的富贵闲王，研究我那些‘农具’。只要总兵大能保证，没有来打扰本王的清静，那这笔生意，就可以一直做下去。”

“您，就是这宣府的天。有您罩着，本王，才能睡得安稳啊。”

卢秉-坤死死地盯着朱衡，他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坦诚，也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用无尽的好处和潜在的威胁，心编织的阳谋。

接受，他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强大助力，但也将和这位靖王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拒绝，他将立刻面对一个手握重器、心机沉的敌，而且这个敌还捏着他的把柄。

良久，卢秉坤缓缓吐出一浊气。

“王爷的‘诚意’，本官看到了。”他站起身，“张豹和他的兵，明让他们回营吧。至于那笔生意……本官，很有兴趣。”

“合作愉快。”朱衡也站起身，伸出了手。

卢秉坤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握住了那只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有力而粗糙，布满了征战多年的老茧；一只温润而坚定，仿佛蕴含着某种未知的力量。

离开匠学府的路上，卢秉坤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赵思远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低声问道：“大？”

“思远，”卢秉坤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我们可能……养虎为患了。”

赵思远心中一凛，却没有接话。

“但是……”卢秉坤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这猛虎的爪牙，实在是太锋利了！锋利到……让无法拒绝！”

他知道，从今天起，宣府镇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