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唱，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红光和发自内心的快乐，仿佛忘记了脚踝的疼痛。

夜了，盛大的欢庆渐渐散去。篝火燃尽，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如同巨兽沉睡的眼睛。喝得酩酊大醉的卓力格特被族扶回了仙柱，嘴里还含糊不清地用鄂温克语念叨着好兄弟。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从某个仙柱里传出几声满足的鼾声，或是守夜猎犬警惕的低吠。

冷志军躺在分配给自己的、铺着厚厚熊皮和狼皮的铺位上，却毫无睡意。怀里的那块狼髀石硬硬地硌在胸，时刻提醒着他白天的惊心动魄。帐篷里还残留着烤的香气和笃斯酒的醇味，以及鄂温克身上特有的、混合了烟火、皮革和山林的气息。他能清晰地听到隔壁乌娜吉和她阿妈苏娜额吉低低的谈声，用的是轻柔急促的鄂温克语，虽然听不懂，但那语调充满了关切与安心。他能听到营地边缘，那些忠诚的猎犬在寒夜里偶尔发出一两声梦呓般的呜咽。更能听到夜风吹过茫茫林海，带来的那种沉而悠长的松涛声，如同这片古老土地沉重而均匀的呼吸。

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胡安娜，想起她得知自己要去鄂乡时，默默为自己准备行装的样子；想起离家那天清晨，她系着那条旧红围巾，站在屯老槐树下，身影在晨雾中越来越小的模样。他伸手怀，摸出那把用红蓝丝线缠着的木梳，梳齿间缠绕的两根长发在仙柱内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真切，但他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的存在，一根粗硬些，是自己的；一根细软些，是胡安娜的。这次鄂乡之行，远比他预想的要惊险刺激，也远比他预想的要温暖动。他不仅见识了古老的狩猎技艺，更切体验了山林生存的严酷法则。他救下了一位受尊敬的老猎，也因此收获了一个质朴勇敢的游猎部落最真挚的友。这一切，都让他对这两个字所包含的责任、勇气、技艺与仁心，有了更刻、更沉重的理解。

帐篷外，鄂温克营地的篝火已然熄灭，但繁星点点，银河斜挂，清冷的星光照耀着这片祥和的营地。各家仙柱门悬挂的兽骨风铃，被夜风吹动，发出细微而清脆的撞击声。远处的大山处，传来一声悠长而孤寂的狼嚎，划寂静的夜空，像是在为白昼那场与熊的惊心遭遇，也为这夜的宁静与融，画上了一个意味长的省略号。一切都沉静下来，只有无边的黑夜与温暖的间烟火，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织、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