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河套静得瘆，冰面下的暗流发出咕咚咕咚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敲打。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冷志军趴在雪堆后面，脸贴在冰冷的雪地上，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一层霜。

他眯着眼睛，看着冰面上那道新鲜的爬犁印——爬犁腿上缠着布，布条上还沾着冰碴子，显然是故意消音的。

印子尽是个被积雪半掩的地窨子，烟囱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白烟，烟味里混着一炖的香气。

灰狼压低嗓子叫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

老狗的前爪在地上刨了两下，露出下面的冻土。

冷志军顺着狗爪方向看去，地窨子门的雪堆里埋着个铁夹子，夹齿上还带着黑褐色的血迹——是去年夹黑瞎子用的大家伙，弹簧上抹了熊油防锈，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

突然，地窨子里传出一声脆响——是枪栓声！

冷志军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正是他那把双管猎枪上膛的动静。

枪栓拉动的声音有点涩，可能是沾了雪水没擦净。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备用匕首，刀柄上缠着的鹿皮已经被手心的汗水浸湿了。

外的兄弟！地窨子里传出沙哑的喊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伤风了，我只要钱！枪还你！

接着是一声，像是钱袋子被倒空的声音，硬币在木板上滚动，最后一声掉在地上。

冷志军贴在冰棱子后，冰棱子上的霜花沾在他脸上，化成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

他看见自己的双管猎枪从地窨子探出来，枪管上绑着块白布，在晨风中飘得像招魂幡。

白布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内衣上撕下来的。雪里飘又喊：往后退三十步！我放枪就走！不然......

枪管突然转向，对准了河套对岸的灌木丛，枪微微颤抖，像是在瞄准什么。

灰狼不知何时已经摸到地窨子顶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老狗独眼眯起，身子伏低得像张拉满的弓，后腿的肌绷得紧紧的。

它缺耳朵后的旋毛根根直立，这是全力出击的前兆。

只见它一个猛子扎进烟囱，烟囱里顿时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像是打翻了锅碗瓢盆，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狗爪子拍在了铁锅上。

地窨子里炸了锅。猎枪走火的轰鸣震得冰面直颤，冲击波把门的积雪都震松了。

子弹打在冰层上，炸开个碗大的窟窿，冰碴子飞溅起来，在朝阳下闪着七彩的光。

冷志军趁机冲上前，一脚踹开木板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声，门板上的霜花簌簌落下。

雪里飘正和灰狼滚作一团。

这贼瘦得像麻杆，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角还糊着眼屎。

他手里攥着把攮子，刀刃泛着蓝光，正往狗肚子上捅。

灰狼后腿已经见了红，血滴在灶台上作响，但犬齿仍死死咬住贼手腕，咬得骨都响。

冷志军土枪顶着他后心：动就打死你！枪管抵在贼棉袄上，能感觉到下面急促的心跳，像只受惊的兔子。

贼的棉袄很薄，补丁摞补丁，透过能看到里面发黄的棉花。

贼僵住了。

灰狼趁机一咬住他手腕，生生撕下块皮，血地在灶台上。

猎枪和钱袋子就扔在旁边，枪管上的白布写着歪歪扭扭的血字：图家欠我的。

钱散了一地，有几张票子沾上了灶灰，还有一张被火星子烧了个。

图二愣子给你多少钱？

冷志军用枪管挑开贼面罩，露出张蜡黄的脸，左颊有道蜈蚣似的疤，疤痕周围的皮肤皱的，像是被烫伤过。

贼的胡子很久没刮了，上面还粘着饭粒。

雪里飘咧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门牙缺了半颗：不是钱...是他爹藏的老山参...够买三条命...

他说着咳嗽起来，咳出一带血的痰，参就埋在...他家祖坟...第三块碑底下...

柳树枝条上积着雪，被月光一照，像是挂满了银条。

屯里的秧歌队特意绕到公社派出所门，领的刘振钢戴着纸糊的驴，驴耳朵随着鼓点一颤一颤的。

锣鼓敲得震天响，铜钹在月光下闪着金光，鼓槌上的红绸子舞得像两团火。

胡安娜穿着新做的红棉袄，袄襟上绣着缠枝纹，辫梢系着新绳，在队伍里扭得最欢实。

她的棉鞋上沾着雪泥，鞋尖上各缝着一朵红绒花，随着舞步一颠一颠的。

秧歌队经过派出所窗户时，她故意提高了嗓门，唱起了新编的歌词：雪里飘啊飘不远，正月十五进牢房...

雪里飘和图二愣子被关在派出所的铁栅栏后，一个劲地打哆嗦。

派出所的炉子烧得不旺，铁栅栏上结着冰花。雪里飘脸上的疤冻得发紫，像条死蜈蚣趴在脸上。

图二愣子更惨，鼻涕流到嘴边就结了冰碴子，嘴唇裂了好几道子，渗出的血丝也冻成了红冰溜。

派出所的李公安正在写材料，钢笔尖在纸上划出的响声。

他用的是一支老式钢笔，笔杆上刻着字，墨水是从县里领的蓝黑墨水，写出来的字在煤油灯下泛着青光。

材料纸是带格的，每写满一页，他都要仔细地吸墨水，再按上手印。

听说要送去北安劳改农场。

刘振钢凑到冷志军耳边说，嘴里出的白气带着蒜味，他刚在家吃了猪炖条，那地方冬天能冻掉脚趾，开春还得挖隧道。

他说着跺了跺脚，脚上的新毡靴是卖了野猪皮买的，靴筒里絮着乌拉。

冷志军把双管猎枪擦得锃亮，枪管在煤油灯下泛着蓝光。

枪托上新刻了道痕，是用猎刀的刀尖一点点刻出来的，刻痕里还留着松木的清香。

他用沾了枪油的棉布仔细擦拭枪管上的血字，那些字已经渗进了钢纹里，怎么擦都留着一层淡淡的红印子，像是长在了铁里。

灰狼趴在炕舔爪子，舌上的倒刺刮在伤上，发出的响声。

老狗后腿的伤已经结痂，但走路还有点跛，每次起身都要先活动活动关节。

它独眼时不时瞥向屯西方向——图老三还瘫在炕上等儿子送终呢。

炕的药罐子冒着热气，里面熬着接骨木和苍术，满屋子都是苦味。

黑背叼来个冻梨放在灰狼跟前，梨子上还带着牙印。

这是它从屯老张家偷的，老张家的梨树去年结了不少，都埋在雪堆里存着。

灰狼闻了闻冻梨，用鼻子拱到一边，它现在只想吃。

胡安娜送来碗热气腾腾的元宵，粗瓷碗边上有道裂纹，用铜镯子箍着。

皮儿是用新磨的糯米做的，捏在手里软乎乎的。

馅儿是野玫瑰酱拌的松子仁，咬一能尝到山里的味道。

少指尖沾着糯米，在枪管上按出个白印子：听说北安那边开春要修铁路，往黑河去的...

她的手指很灵巧，指甲剪得短短的，指关节有些发红，是常年泡在冷水里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