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老三家的炕桌被拍得砰砰响，半碗苞米碴子粥震洒在补丁摞补丁的褥子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图大膀子盯着他爹那条空的裤管，眼珠子通红：爹，就这么算了？

图老三咬着后槽牙，蜡黄的脸在煤油灯下泛着青，冷家小子不是稀罕那胡家丫吗？

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突然压低声音，盯紧那丫，看她啥时候单独上山采药。

图二愣子包着半边脸，闻言猛地直起腰：爹，你是要......

敲闷棍！图老三一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绑了扔雪窝子里冻一宿，让冷家小子急得跳脚！他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等开春，咱再......

图大膀子突然打断他爹的话，舔着嘴唇道：爹，冰天雪地的，不如找个山......他两手比划了个下流手势，眼睛里冒着邪光。

屋里霎时一静。图老三盯着大儿子看了半晌，突然森森地笑了：随你。记着捂严实脸，别留活。

窗外，北风卷着雪粒子扑打窗纸，像无数细小的鬼手在挠。

屯子里的狗不知为何集体噤声，只有图家屋檐下的冰溜子被风吹断，一声扎进雪堆里。

胡安娜连着三天没出门。她爹胡炮爷前天上房补茅摔了腰，这会儿正趴在热炕上敷药。少熬药时总哼着山歌，红绳在昏暗的灶房里格外扎眼。

爹，我去后山采点接骨木。第四天清晨，胡安娜挎上柳条筐，筐里放着把小药锄，军子说灰狼这两天老咳嗽。

胡炮爷在炕上了一声：喊上钢子媳做伴。

不用，就在老椴树那边。胡安娜系紧围巾，辫梢上的红绳像两粒小火苗，晌午就回。

她前脚刚出屯，图家兄弟后脚就跟上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图大膀子裹着件脏兮兮的羊皮袄，图二愣子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双贼溜溜的眼睛。两远远坠着，踩着胡安娜的脚印往老黑沟走。

老椴树上的积雪压弯了枝桠。胡安娜蹲在树根处刨开冻土，药锄碰着树根发出闷响。两只花尾榛被惊飞，扑棱棱掠过树梢，抖落一片雪雾。

哥，就现在？图二愣子攥着根碗粗的木棍，手心全是汗。

图大膀子眯眼看了看四周。老黑沟平就少有来，这大雪封山的时节更是鬼影子都不见一个。他摸了摸怀里新磨的砍刀，哑着嗓子道：等她把筐装满，走半道上下手。

胡安娜采完药，又绕到向阳坡摘了些枯的冬青。红绳不知何时松了，乌黑的辫子散开，在雪地里像匹缎子。她弯腰拢发时，突然瞥见雪地上多出两串脚印——不是她来时留下的。

灰狼今天出奇地烦躁。老狗在仓房里来回踱步，缺耳朵不停转动，时不时用爪子扒拉冷志军的裤脚。黑背和金虎也坐立不安，铃铛声比平急促许多。

咋了？冷志军放下正在擦拭的猎枪。灰狼突然叼来胡安娜常穿的旧棉鞋，独眼里闪着焦灼的光。

刘振钢风风火火闯进门：军子！图家俩崽子往老黑沟去了！小铁子看见他们揣着家伙！

冷志军脸色骤变。他抄起猎枪就往外冲，三条大狗如离弦之箭窜出院门。小铁子从柴火堆后钻出来，手里攥着把弹弓：军哥，我领路！

老黑沟的雪比别处都。胡安娜挎着满满一筐药材往回走，突然听见身后一声脆响——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她猛回，正见图大膀子举着木棍扑来！

胡安娜本能地一蹲，木棍擦着她发梢砸在树上，震落大片积雪。图二愣子从侧面扑来，脏手直奔她衣领。少一个翻滚躲开，药筐翻扣在雪地上，冬青枝撒了一片。

图大膀子狞笑着抽出砍刀，老子今天让你......

嗷呜——！

凄厉的狼嚎突然从山脊上炸响。图二愣子吓得一哆嗦，绷带里渗出黄脓：哥、哥！是狼群？

灰狼的身影最先出现在山梁上。老狗独眼血红，奔跑时像道灰色闪电。黑背和金虎紧随其后，铃铛声在山谷里回如催命符。更吓的是冷志军——年轻端着双管猎枪从林间冲出，枪管在雪光中泛着冷芒。

图大膀子拽起弟弟就跑。两一脚浅一脚地往沟里逃，慌不择路竟踩裂了冰河！图二愣子半个身子陷进冰窟窿，杀猪似的嚎起来。图大膀子刚要救，灰狼已经扑到跟前，一咬住他脚踝！

军子！胡安娜扑进冷志军怀里，红绳不知掉在哪，散的黑发间沾着雪粒。少浑身发抖，药锄还死死攥在手里。

冷志军朝天空放了一枪。霰弹的响震得树梢积雪簌簌直落。图家兄弟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三条大狗围上来，犬齿离喉咙不过寸许。

误会！误会！图大膀子举起双手，砍刀掉在冰面上，我们、我们是想帮胡丫采药......

灰狼突然立而起，前爪重重拍在他胸。这一下力道十足，直接把拍进雪堆。图二愣子见状想跑，被黑背一个飞扑按在冰窟窿边，棉袄后襟撕开大子。

小铁子气喘吁吁赶到时，正看见冷志军拎着图大膀子的领子往冰窟窿里按。年轻眼里闪着寒光，声音比北风还冷：谁的主意？

我爹！都是我爹！图大膀子杀猪似的嚎，他说绑了胡丫让你着急......

冰层下的暗流卷着碎冰碴，图大膀子的脑袋刚沾水就结了一层白霜。冷志军揪着他发拎起来，猎刀横在喉结上：再让我看见你们靠近胡安娜......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图二愣子哭得鼻涕糊了一绷带，军哥饶命啊！

回屯路上，胡安娜默默系好新扎的红绳。她的药筐由小铁子背着，里多了把图家砍刀当战利品。三条猎犬在前开路，铃铛声惊飞了觅食的麻雀。

这事没完。冷志军突然说。

胡安娜捏了捏他手心：我知道。

屯的老榆树下，赵大爷叼着烟袋等他们。老听完小铁子添油加醋的讲述，烟袋锅在树皮上磕出一串火星：图老三呢？

在家躺着呢。刘振钢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拎着捆麻绳，我刚去看了，正跟他婆娘商量卖地。

冷志军眯眼望向图家方向。灰狼突然竖起耳朵，独眼转向屯子西——那里腾起一黑烟，看方向正是图家柴火垛。

报应。赵大爷吐了烟圈，他家柴垛底下埋了多少昧心货，这回全烧净喽。

当夜，图老三被儿子们抬着连夜搬去了邻屯。他家柴火垛烧得只剩堆黑灰，火势却蹊跷地没蔓延到别处。有说看见灰狼在火场周围转悠，也有说那火是图家自己不小心引的。

胡安娜坐在自家炕，给冷志军缝着被树枝刮的棉袄。少指尖灵活，红线在布料上穿梭如飞，绣出的花纹恰似老椴树的枝桠。

她突然从炕柜里取出个红布包，早就备下的。

冷志军打开一看，是把致的猎刀。刀柄缠着红绳，刀鞘上刻着缠枝纹——分明是姑娘家压箱底的嫁妆样式。

灰狼在门外了一声。老狗独眼映着灶火，缺耳朵转向北山——那里有座孤坟，坟前新摆了碗烈酒，酒面上飘着片红梅似的冻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