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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因为这连绵不断的风雪，被滞留在僰寨之内。

赵昺心中明了，阿大那番关于“鸟道”险峻、劝知难而退的说辞，半是真言，半是托词。

僰祖辈既能将沉重的棺木悬于千仞绝壁，其对山崖的理解与攀爬能力，岂是寻常猎户可比？

那后世都未能参透的悬棺之谜，本身就是僰掌握着某种隐秘路径与技术的最好证明。

他之前的询问，不过是一次投石问路，意在试探僰戒备的浅，从阿大那的沉默应对，就能窥探一二。

冰冻三尺，非一之寒。

五里，赵昺倚仗着当初在南洋流亡时，跟随汉郎中学来的那点皮毛医术，在僰寨中小心翼翼地施为。

他知一些药理基础，主要比这个时代的，更懂得观察病，对于僰常年在湿热山林中易患的疥癣、虫毒，或因寒冷引发的关节肿痛等基础疾病。

还是能从携带的有限药材中搭配出些许缓解的方子，虽不能起死回生，但在这缺医少药的山，已是雪中送炭。

“那位汉小郎君，心善，手也巧。”

类似的话，开始在僰和老们中悄悄流传。

他的形象在那些僰族内不再仅仅是带着凶悍护卫的外来者，更是一个给予了切实帮助的小郎中身份。

午后，赵昺刚为一个发烧的僰孩童敷上捣碎的清凉药，阿大便寻了过来，他的神色比前两复杂了许多，少了几分刻意的疏离，多了几分欲言又止的凝重。

“小……小郎中，” 阿大改了称呼，语气踌躇。

“我家族叔，前些子进山追猎，不慎摔伤了腿，肿得厉害，敷了我们常用的药也不见好，反而发起热来……”

“你能不能，再去看看？”

赵昺听到阿大的请求，净了手，平静地点点：“带路。”

在那位伤者痛苦的呻吟和家属期盼的目光中，赵昺仔细检查了伤处，是严重的骨折并发了感染，这已非浅显的医术能够轻易处理。

但他也没流露出为难表，而是沉稳地指挥也儿吉尼取来烧酒清洗伤，又重新调配了更具消炎镇痛效果的药膏敷上，并用木板仔细固定。

当这一切都做好之后，赵昺坦诚地对阿大及其家说道：“阿叔的伤很重。”

“我的能力有限，只能尽力控制伤势不再恶化，退去高热。”

“至于能否挺过去，还要看阿叔自身的元气和山神的庇佑。”

赵昺的这份不夸大、不退缩的诚实，反而更赢得了僰的尊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处理完毕，阿大送赵昺回木屋的路上，两沉默地走了一段。

山风穿过林隙，带着雪后的清寒。

终于，阿大停下了脚步。

他回望了望族叔木屋的方向，又看向赵昺，眼神透着一犹豫不决。

阿大的声音压得很低，终是下了决定，认真问道：

“小郎中，我也清楚，你们不是迷路的行商，有些话不对我说，也是为了僰族的着想。”

“做行商买卖，可不会底下带着那么多色目的护卫，也不会对一个被重兵围困的孤城如此执着地打探路径。”

听到如此开，赵昺知道，这位僰估计要对自己底了。

他没有回避阿大的目光，反问道：“那阿大哥以为，我们是什么？”

阿大盯着他，缓缓道：“寨子里老说，能悬棺于绝壁，靠的不是力气，是找准山崖的‘脉’，是知道风与岩石的秘密。”

“同样，能在这时节、带着这样的、执着要去凌霄城的……绝不会是普通。”

他语气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想知道的路，我们僰确实世代相传着一条，那不是采药的‘鸟道’，那是……一条几乎被遗忘的‘魂路’。”

“那是祖先为了在战时迁徙而开辟的，它能绕到凌霄城的后山绝壁之下。”

“但那条路，比悬棺之地更险。”

听到这里，赵昺的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条件？”

阿大吸一气，眼神看向小郎中那认真的表。

这位僰硬汉，脆利落地说出自己的要求。

“帮我救回僰族里被元抓走的两个兄弟，他们叫阿二、阿三！”

“他们二都是族内的好手，若是就这么被困在元军大营给蒙古当苦力……只怕凶多吉少。”

“二如今被押在围城大军的一处外围营地里，我知道这很难……”

“但……如果你们真有非凡的来历和本事，这就是我们僰愿意借出‘魂路’的代价！”

“否则，即便你对僰有有恩，也休想从这茫茫大山里找到路径。”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静止。

赵昺看着阿大眼中混合着恳求、决绝与试探的光芒，知道这才是僰真正的底线——他们不仅要生存，更要守护自己的族。

“好。” 赵昺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此事，我们应下了。”

他没有给出详细的计划，但这份斩钉截铁的承诺，让阿大紧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

信任，终于在共同的敌和救回亲的迫切愿望中，开始艰难地建立。

而那通往凌霄城的真正密道，也终于在付出与换的砝码下，显露出它神秘的一角。

雪后初霁，山林间一片银装素裹，空气清冷刺骨。

在阿大的带领下，赵昺与也儿吉尼等十余名党项汉子，踏上了那条僰祖辈开凿的隐秘路径。

正如阿大所言，这条路本身并无太多玄奇之处，它更像是一条被时光和丛林刻意遗忘的疤痕，蜿蜒于陡峭的山脊与邃的沟壑之间。

经年无行走，厚厚的落叶与积雪之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

生命力顽强的荆棘与藤蔓几乎将小径完全吞噬，需要力不断劈砍才能勉强通过。

“跟紧我的脚印！”

阿大在前方低喝，他身形矫健，在看似无路的石与灌木间穿梭，如同山间的灵猿。

也儿吉尼沉默地紧随其后，手中的弯刀不时挥出，凌厉的刀锋斩断拦路的粗壮藤条，为身后的赵昺开辟出相对好走的通道。

党项汉子们无需多言，默契地流上前开路，沉重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汗水却依旧浸湿了内衫。

这是一场纯粹依靠体力与意志的跋涉。

行了约莫半，当猛烈的荆棘丛被甩在身后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然而，也让所有的脚步一下被钉在原地，倒吸一冷气。

他们已身处一座巨大山谷的底部，前方，一道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绝壁，如同被天神用巨斧劈开，陡然矗立，直云霄。

岩壁呈一种沉郁的灰黑色，光滑得几乎找不到落脚之处，上面覆盖着片片未化的冰雪与枯黄的苔藓。

在午后稀薄的阳光下，反着冰冷坚硬的光泽。

“就是这里了。”

阿大的声音在山谷中显得异常渺小，他指着那面令望而生畏的绝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