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铁马,尸山血海的战争,打的究竟是什么?”
“
忠报国、力挽狂澜的岳武穆…为何必须死?!”
这三个问题,如同三道惊雷,骤然劈开了暖阁内炭火带来的暖意,狠狠砸在陈宜中的心坎上!
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直指南宋最
、最痛、最讳莫如
的伤疤!
陈宜中只觉得一
寒气从脚底直冲
顶,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
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重逾千斤,每一个都浸透了亡国的血泪与千古的悲愤!
赵昺没有回
,他的背影在窗前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挺拔而孤峭。
他没有等待陈宜中的回答,因为答案早已刻骨铭心。
他缓缓开
,声音低沉,却蕴含着穿越时空的
察与悲怆:
“陈先生,你熟读经史,当知‘兵马未动,粮
先行’。这八个字,道尽了战争的真谛!战争,打到最后,打的就是钱粮!打的就是财政!”
“靖康之耻,汴梁城
,难道仅仅是兵甲不利?非也!是朝廷冗费糜烂,国库空虚,禁军腐化,无钱养
兵,无粮供劲旅!”
“金兵南下,势如
竹,我大宋半壁江山沦丧,难道仅仅是将帅无能?非也!是朝廷苟安江南,岁币压垮了脊梁,搜刮耗尽了民力,府库无钱支撑北伐!”
“至于岳武穆…”赵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随即化为冰冷的铁石,“‘莫须有’三字,千古奇冤!然究其根源,高宗与秦桧,当真仅仅是惧怕岳家军功高震主?还是怕均田之策影响国计?非也!更是因为他们恐惧!恐惧岳武穆挥师北伐,直捣黄龙,会彻底撕碎与金国那脆弱的和议,会将整个南宋拖
一场旷
持久、耗资无算的全面战争!他们恐惧的,是那支撑战争的无底
般的钱粮消耗!是那可能随之而来的财政崩溃!他们宁肯偏安一隅,用岁币买得一时苟安,也不愿、或者说不敢,去承担那
釜沉舟的财政重压!”
“这,便是为何武穆必须死!这,便是我大宋亡国之根由——非亡于外敌之强,实亡于内政之腐、财政之溃!”
赵昺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死死钉在浑身颤抖、面无
色的陈宜中脸上:
“陈先生!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等今
欲复汉家故土,欲驱鞑虏,难道还能重蹈覆辙,空谈忠义,却无视那维系战争机器运转的命脉钱粮吗?”
“商贾之术,非是末流小道!它是聚敛财富、流通物资、充盈国库、支撑战争的国之重器!轻视它,鄙薄它,便是自毁长城,便是重演靖康、崖山的悲剧!”
“张珪鄙夷色目商
?无妨!某便用这‘赛义德商行’告诉他,商亦有道!商亦可利国利民!更要让他张家上下,不知不觉间,离不开我这商行带来的便利与新奇!”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未来,我们要掌控的,是比这保定府一城一地庞大千百倍的财富资源!没有这源源不断的财货支撑,光复汉土,便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赵昺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在陈宜中耳边轰鸣炸响。
他这位曾高居庙堂、执掌中枢的前朝宰辅,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过往的认知被彻底颠覆。
他一直将亡国之恨归于
臣、归于昏君、归于强敌,却从未如此
刻、如此赤
地直面过那隐藏在刀光剑影、忠
斗争背后的冰冷现实——财政的崩溃!
赵昺的分析,撕开了士大夫清高自诩的面纱,将支撑帝国运转、决定战争胜负的最根本、最残酷的基石“钱粮财政”,血淋淋地摆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