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悬着高氏灯笼的船队,已然稳稳地靠泊在卢县渡
延伸出的宽阔栈桥旁。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大小船只约十余艘,吃水颇
,显然满载。船工们吆喝着,抛缆系桩,搭设跳板,一片忙碌景象。河风带来船上特有的木材、桐油与谷物混合的气息,这气息在此时此刻,比任何仙乐更令
心安。
那支来自渤海郡、吃水颇
的船队,缓缓靠上了栈桥。十余艘大小船只,船工们熟练地抛缆、固定,跳板“吱呀”一声搭稳。率先下船的,并非管事或仆役,而是一位年约五旬、身着赭色圆领窄袖袍、外罩半旧皮坎肩的老者。他面容清癯,肤色微黑,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眉眼间与高鉴有几分依稀相似,目光沉稳锐利,步履扎实,一望便是常在外行走、经风霜之
。
高鉴与魏征原本正低声商议着后续粮食分发事宜,见船靠岸便迎上前。待看清为首老者的面容,高鉴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瞬间涌现出混杂着惊讶与亲切的复杂神色,他快走几步,几乎是小跑上前,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五伯父?!怎会是您老
家亲至?”
来
正是高鉴的族叔,在族中排行第五的高峻。高峻并非高鉴嫡亲叔父,属于嫡传主支,年轻时曾行走塞北、贩运货物,见多识广,胆略过
,在族中以
练务实着称。高鉴少时,便常听这位七叔讲述边塞风物、行商奇遇,心中颇有敬慕。
高峻见到侄儿,严肃的脸上也绽开真切的笑容,他伸手用力拍了拍高鉴的肩膀,力道不小,声音洪亮:“好小子!几年不见,长得这般结实了,更有乃父当年风范!族长和诸位叔伯惦记着你,听说你这边缺粮,火烧眉毛,族里公议,凑了这五千石,命我押送过来。路上不太平,
给外
,族里不放心,我这把老骨
还能动,就揽了这趟差事,顺便来看看你这‘大将军’的威风!”
他话语爽利,透着江湖气与亲族间的热络,瞬间冲淡了渡
紧张的气氛。高鉴被他拍得肩膀微沉,心
却是暖流涌动。五千石粮食,对于根基受损的渤海高氏而言,绝非小数。更难得的是,竟由这位素有声望、行事稳妥的五伯父亲自冒险押送,这份沉甸甸的支持与信任,让他喉
微哽。发布页Ltxsdz…℃〇M
“五伯父一路辛苦!实在是……侄儿何德何能,竟劳您老
家远涉险途……”高鉴连忙侧身,示意栈桥内侧风小些的地方,“快请这边歇息。路上可还顺利?”
高峻摆摆手,目光已如鹰隼般扫过渡
环境、迎接的兵士、以及不远处沉静侍立的魏征等
,
中答道:“托你的福,打着你的旗号,一路还算顺畅,窦建德的
听了说是你的船统统放行了。”。
接着,那船舱帘轻挑,先是有两名身着
净利落短襦、腰束丝绦的使
,手捧简单行囊,小心地探身出来,侍立跳板两侧。紧接着,一位身着素色
衣、外罩淡青色半臂的
,在另一名年纪稍长的婢
搀扶下,出现在了船舱门
。
火把的光恰好照在她的侧脸上。
高鉴脸上的笑容,和即将出
的话语,瞬间凝固了。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连
焦虑,眼花了。可那身影,那面容,那即使在暮色与晃动火光中也能清晰辨别的、刻
骨髓的
廓与气质……
“母……母亲?!”
一声近乎失声的低呼,从高鉴喉间溢出。他整个
僵在原地,手中还捏着那卷货单与书信,脸上的表
混杂着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惶惑。魏征就站在他侧后方半步,此刻也是明显一怔,素来沉静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若有所思地看向那正在使
搀扶下,稳稳踏上跳板的
,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侍立、此时正不自然地挪开视线、神色忐忑的高朗与高安。
那
,正是高鉴的母亲,渤海高氏嫡系一房的夫
,崔氏。
崔氏年纪约在四旬出
,面容端庄清雅,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秀美,更沉淀着岁月与良好家教赋予的从容气度。一身衣物并不华丽,但料子做工俱是上乘,颜色素净,衬得她气质越发沉静。她步履很稳,踩在略有些晃动的跳板上,不见丝毫慌
,目光沉静地掠过下方迎接的
群,最终,
准地落在了自己那目瞪
呆的儿子身上。
待她双足完全踏上栈桥坚实的木板,高鉴才仿佛从梦中惊醒,几乎是踉跄着抢步上前,也顾不得周围还有许多属僚、兵士和船工在场,撩起衣袍前襟,便欲大礼参拜:“母亲!您……您怎么来了?这兵荒马
,路途迢迢……孩儿,孩儿未曾远迎,实在是……” 他语无伦次,心中又是惊喜,又是后怕,还有满腹的疑问。母亲怎么会出现在运送粮
的船上?族中书信只字未提!一路北上,要穿过多少尚不安宁的地界?
崔氏却已先一步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儿子的手臂,没让他真的拜下去。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声音不高,却清晰平和,带着一种抚平躁动的力量:“我儿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高鉴顺势起身,依旧握着母亲的手臂,感受着那份真实的触感,才敢确信眼前并非幻觉。他上下打量着母亲,见她除了面带些许风尘倦色,
神却好,衣着整齐,心中稍安,但疑问更甚。
崔氏的目光也在儿子脸上细细端详了片刻,看到他眼中血丝、眉间挥之不去的凝重,以及比上次相见时明显瘦削了一些的脸颊,眼底
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面上依旧是那般从容淡定。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温言道:“听闻你在外开创基业,族中皆以你为傲。此番族里决议助你粮秣,为娘想着,一来许久未见,心中牵挂;二来粮
事大,
托外
总归不尽放心,便向族长请命,随船押送,顺道来看看你。”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跨越数百里、穿越动
区域的旅程,不过是次寻常的探亲。
此时,高朗和高安磨磨蹭蹭地蹭了过来,两
脸上都带着做了“坏事”被当场捉住的心虚和憨笑,对着崔氏恭敬行礼:“侄儿拜见婶娘。” 又偷眼去看高鉴。
高鉴此刻哪还有不明白的?定是这两个家伙回老家求援时,不知怎地说动了母亲,又或者母亲本就有此意,两
便配合着瞒下了消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现在看来,“惊吓”的成分恐怕更大些。
“你们两个……” 高鉴瞪着高朗、高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有一
暖流在胸腔涌动。母亲不顾风险亲身前来,这份沉甸甸的牵挂与支持,族中兄弟的竭力奔走,都让他喉
有些发哽。
魏征此时也已上前,对着崔氏躬身一礼,姿态恭谨:“晚辈魏征,拜见夫
。夫
一路辛苦。”
崔氏早已从儿子和族侄
中听说过这位被倚为臂助的谋主,当下微微欠身还礼,目光清正地看向魏征:“魏先生不必多礼。鉴儿年轻,诸多事务,有劳先生费心辅佐了。”
“此乃征分内之事,夫
言重。” 魏征应对得体,心中却飞快转着念
。高鉴之母突然亲至,此事意义非同小可。这不仅是亲
的体现,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渤海高氏本宗对高鉴事业更直接、更
的关注与介
。同时,琅琊王氏联姻在即,这位未来“婆婆”的到来,必然也会对此事产生影响。
高鉴此时已稍稍平复心绪,连忙道:“母亲,此地风大,不是说话之处。快请
城,到衙署安歇。” 他转身便要吩咐备车马。
崔氏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正在有条不紊卸船的粮袋,和那些虽然疲惫却难掩兴奋的兵卒、民夫,对高鉴道:“不急。粮船既已安全抵达,
割事宜要紧。你自去忙你的正事,为娘有朗儿、安儿陪着,在此稍候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