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卿正盯着水面静心垂钓，脖颈处忽然寒意透骨，察觉到长剑架在自己脖颈上后，嘴角上扬。

柳靖仇冷声道：“终于逮到你了，这次我准备的很充分，即便你有埋伏也不管用了。而且我也不会给你拖延的时间了，现在就跟我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站在鬼卿身后，并未去注意水面，即便看到了也不会觉得有丝毫异样。

位于岸边的他，是看不到水中的岸边的。而在水中的岸边，无尸首同样站在鬼卿身后，只不过眼神却十分温和，笑得十分灿烂。

“好啊，我跟你走。”鬼卿盯着水面微微一笑，将鱼竿土里固定住后立刻起身。

柳靖仇见鬼卿如此配合，不禁轻咦一声。

”有什么问题吗？”鬼卿笑着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配合？”柳靖仇问道。

鬼卿温声道：“我反抗不了，只能配合。如果抓住我后，能让你父亲对你的态度有所改变，那么我愿意被你抓住。”

柳靖仇眼中疑惑越来越浓，但鬼卿如此配合，他若犹豫反倒显得怯懦，立刻压下心中疑惑带着鬼卿离去，同时命令手下散开，以防有来救鬼卿。

一切都十分顺利，直到他带着鬼卿离开雷泽后，张衡依旧没有出现，他立刻命加快速度，押着鬼卿以最快的速度赶赴大营。

雷泽水面，鬼卿虽然被带走，但他的投影却依旧存在。若柳靖仇能看到，必定会大惊失色。

真实的鬼卿不在岸边，而水中的鬼卿却依旧在岸边垂钓，在他身旁，还有那具无尸首。

水中的鬼卿一扯鱼竿，钓起一尾大鱼，煮好后亲自递到无尸首面前，看着那被提在手中的颅，眼眶湿润起来。

无尸首双手扶着颅按在脖颈上，朝鬼卿挤出一抹笑容，接过鱼汤慢慢品尝起来，只是因为被斩首的缘故，鱼汤最终顺着脖颈处的伤溢出，但他依旧喝得津津有味。

水中鬼卿颤抖着手，温和地抚摸着颅，用手擦了擦眼角后，再次将鱼钩甩下。

真实的岸边，鬼卿虽然被带走，那只空碗依旧摆在岸边，碗中出现鲜香四溢的鱼汤，随着水中的无尸首将鱼汤喝完后，碗中鱼汤又再次消失。

……

柳靖仇率军将鬼卿押至大营，柳义得到消息后立刻迎了出来，大步走到鬼卿面前，用力拍着鬼卿的脸庞。

“大哥，咱们终于又见面了啊。以前的你高高在上，若非你起兵造反，我根本不敢有争夺的心思，我能有如今的地位，真的要谢谢你啊。”

“那你打算怎么谢我呢？”鬼卿问道。

柳义顿时愣住，他没想到鬼卿竟如此耿直，旋即冷哼一声。

“你个臣贼子，也配我谢！来，把他押下去看好！”

“是！”

柳靖仇眼睁睁看着鬼卿被带走，不知为何有些心痛，听到柳义的咳嗽声后，这才反应过来，双手捧着兵符递到柳义面前。

“父亲，您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

“嗯。”柳义满意地拍了拍柳靖仇的肩膀，“如今到处都在打仗，我顾不上你，你即刻回紫薇帝垣，好好陪着你娘。”

柳靖仇心顿时沉了下去，并非他贪恋兵权，也并非他想要建功立业，他只是不敢相信，自己前脚刚将鬼卿抓住，父亲后脚就命令他离开。

若是往常，他肯定会欢天喜地的离开，因为这样就不用被父亲苛责了，可是现在他的心却无比沉重，因为他忽然发现，父亲对他的眼神变得冷漠起来。

这一切的行为看起来都十分荒诞，可他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

他的存在，只是为了对付自己这位大伯。

如今大伯已经被抓住，他也没了利用价值。

而那冷漠的眼神，已经足以证明他的猜想。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儿子，而是一个被生下来对付别的工具。

想到此处，他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心也沉到了谷底。

“嗯？”柳义见柳靖仇呆愣在原地，不禁皱起眉，“想建功立业？这次让你带十万天军出去，东边的防线差点出问题，就抓这么一个你都办不好，你留在这里只会给我丢脸，赶紧收拾行囊滚回去。”

柳靖仇紧咬牙关，将低下抱拳行礼，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是。”

柳义对此无动于衷，也许是没注意，或者说不在乎，柳靖仇在他眼里一直是一个失败品，若非要用来对付鬼卿，他怕是都不会生。

如今鬼卿被抓住，柳靖仇对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按他的打算是以后再生一个好好培养。哪怕后他上位，也绝不会立柳靖仇为太子。

天帝能为了大局随意舍弃儿子，一脉相承的柳义也是如此。

在帝王家，一个儿子根本算不了什么，该利用时就得拿来利用。

柳靖仇垂丧气回到帐篷，简单收拾行囊后，在几名亲卫的护送下正要离开，忽然又改变了主意，独自来到关押鬼卿的牢狱中。

鬼卿虽然身陷囹圄，但面色却无比平静，抬起面带微笑看着柳靖仇。

“你来了。”

“嗯。”柳靖仇轻轻点，对上鬼卿温和的目光后，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久后，他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鬼卿反问。

柳靖仇轻声道：“你为什么会被我擒住？”

鬼卿莞尔，“这话问的有意思，你准备充分，我当然只能被你擒住。”

“可是……”柳靖仇看起来有些茫然，低声道，“在我的感觉中，你不应该这么简单被擒住。”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鬼卿温声问道。

“因为你起兵杀到紫薇帝垣都逃走了，感觉没道理会被父亲擒住。”柳靖仇问道。

“是觉得你父亲无能吗？”鬼卿调侃道。

“不。”柳靖仇立刻否认，辩解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别说。”

“可他的确就是一个废物。”鬼卿话锋一转，“你为什么来这里见我？”

“我不知道。”柳靖仇摇了摇，“就是觉得临行前，该来看看你。”

“是向自己的过去道别吗？”鬼卿问道。

柳靖仇点了点，“也许我的存在只是为了对付你，也许在这之后，父亲不会多看我一眼。可是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不管我，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听起来好像也不错。”鬼卿微微一笑，“既然看过了，那就在此分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