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用上全身的力气。他开始出错:有时候螺丝没对准孔,有时候没拧紧,线长的呵斥声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身上:“737!你瞎了眼?!螺丝歪了!扣 20!”“737!动作快点!再慢扣绩效!”
傍晚六点,他以为终于可以下班了,线长却走过来,面无表
地通知:“今晚加班,赶产量,加到十点。”
没有
反抗,没有
抱怨,只有几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加班费是 1.5 倍,对于他们这些被债务和生活压垮的
来说,没有拒绝的资格 —— 多赚一点是一点,哪怕要付出更多的时间和体力。
晚上的加班是真正的煎熬。困意像
水般涌上来,他好几次差点睡着,
撞到了前面的机器。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有一次,他没对准孔,螺丝刀
打滑,在电路板上划出一道细微的划痕。
线长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冰冷得像刀:“737!你他妈没长眼睛?!划坏了板子!扣 50!”
50 块钱。他需要拧一千颗螺丝才能赚回来。愤怒和屈辱像火焰一样冲上
顶,他想把螺丝刀砸在线长脸上,想大喊 “我不
了”,可他看着线长手里的计时器,看着传送带上源源不断的电路板,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
袋,最终还是低下了
,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知道了。”
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失去了,他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连饭都吃不上,更别说还那些催命的债务。
晚上十点,加班终于结束。陈立冬拖着像灌了铅的腿,跟着工友们走出车间。耳朵里还在回
着车间的噪音,像幻听一样,挥之不去。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仿佛还在握着螺丝刀,重复拧螺丝的动作。
他去储物柜拿手机,屏幕上弹出几条催收短信:“陈立冬,您的贷款已严重逾期,将联系您的紧急联系
!”“您的征信已受到影响,尽快还款!”
他关掉手机,没力气去看。回到宿舍,他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直接瘫倒在上铺。床板硌得他骨
疼,可他太累了,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宿舍里很吵,有
在打电话,有
在吃泡面,有
在抱怨加班太累。可陈立冬觉得自己像在一个真空里,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流水线的 “滋滋” 声在脑子里回
。
他望着上铺的床板,眼神空
。一天,他像一颗螺丝,被拧在流水线上,重复了成千上万次毫无意义的动作。他赚到了大概 120 块钱(扣除罚款后),却失去了作为 “
” 的尊严和意识。
这样的
子,一眼望不到
。明天,他还要五点半起床,六点打卡,七点进车间,继续拧螺丝,继续被噪音淹没,继续被罚款,继续像机器一样活着。
他想起了双水村的青麦地,想起了母亲缝衣服的灯光,想起了大学时的梦想 —— 那些曾经的美好,现在都变成了遥远的幻影。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掉进了生活的
渊,越陷越
,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闭上眼睛,他仿佛又回到了车间,看到了那条永无止境的流水线,看到了那颗银色的螺丝,看到了编号 737 的自己 —— 一个被异化的、麻木的、失去灵魂的零件。
黑暗中,他的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粗糙的床单上,很快就被吸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他的挣扎,他的痛苦,在这巨大的工厂里,在这残酷的生活里,微不足道,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