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暗战（三）

“我他先板板！”

小周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枪扔了。发布页LtXsfB点￠○㎡

“西边！西边主攻！”

孙二狗脸色剧变，大吼一声，下意识地就想往西侧跑。

古之月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在炸声传来的第一个音节灌耳膜的瞬间，他整个已经像一张拉满的硬弓般弹了起来！

他甚至来不及喊话，左手闪电般抄起靠在掩体边那支还带着余温的春田步枪，右手顺势从腰间弹药袋里抓出一把黄澄澄的7.62mm尖步枪弹，看也不看就塞进上衣袋。

沉重的枪背带被他一把甩上肩，冰冷的枪管硌着肩胛骨。

他如同离弦之箭，弓着腰，以惊的速度在阵地后方崎岖不平、遍布弹坑和断木的泥泞地面上向西侧狂奔！

脚下湿滑的泥浆被军靴踩踏、溅起，发出“噗叽噗叽”的声响。

子弹尖锐的空声不断从他顶、身侧“嗖嗖”掠过，打在周围的泥土和岩石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和“啪啪”的脆响，激起一蓬蓬烟尘和碎石屑。

他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压低身体，利用每一个弹坑、每一处隆起的土坎作为掩护，像一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的猎豹。

未到，那极具穿透力、带着浓重河南梆子韵味的叫骂声已经如同炸雷般滚过整个阵地，清晰地灌古之月的耳中：

“我恁娘嘞！

张德胜！

张德胜——！

恁个孙！

恁那炮筒子是让耗子啃漏啦？

还是叫驴踢瘪啦？！

听响儿啊！听响儿！

他的声东击西！

顶不住啦！顶不住啦——！”

是郑三炮！

声音嘶哑、狂怒、还带着一丝被巨大压力出来的绝望颤音，伴随着他手中汤姆逊冲锋枪那标志的、沉重而短促的“哐！哐！哐！”点声，在震耳欲聋的枪炮背景音中格外突出。

古之月的心猛地揪紧！他太熟悉郑三炮了，这老炮筒子平时大大咧咧，天塌下来都能当被盖，能让他喊出“顶不住”，那西边的压力绝对到了千钧一发的境地！

“照明弹——！

西边！张德胜！

打照明弹！”

古之月一边发足狂奔，一边扯开喉咙，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迫击炮阵地方向嘶吼。发布页LtXsfB点￠○㎡

声音因为剧烈的奔跑和极度的焦急而有些变形，但那不容置疑的决绝穿透了混的战场。

“嗵！

嗵！”

几乎是古之月吼声落下的同时，后方迫击炮阵地方向就传来了两声沉闷的发响！

张德胜显然也一直紧绷着神经，关注着整个战场态势。

“嘶——啪！

嘶——啪！”

两枚照明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几乎不分先后地在西侧阵地上空极高处猛烈开！

比刚才东侧更加强烈、更加惨白的光芒瞬间倾泻而下，

如同两盏巨大的探照灯，无地将西侧那片地狱般的战场完全露出来！

眼前的景象让狂奔而至的古之月瞳孔骤然收缩！

西侧的缓坡上，土黄色的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水，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两个小队的规模！

他们不再是试探的散兵，而是组成密集的冲击队形，在数挺疯狂咆哮的九九式轻机枪火力的掩护下，

如同嗜血的狼群，嚎叫着向三排那依托几块巨大山岩和天然石缝构筑的简易阵地猛扑！

子弹打在岩石上，迸溅出密集的火星，发出炒豆子般的响！

更可怕的是，在冲击队伍后方稍高的土坎上，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正疯狂地吐着火舌，那沉重的“咚咚咚……”

声如同死神的战鼓，长长的火鞭像一条条猩红的毒蛇，持续不断地舔舐、抽打着三排阵地前沿，压得郑三炮他们根本抬不起！

重机枪阵地构筑得相当刁钻，在一块巨大岩石的侧后方，只露出小半个枪身和护盾，击死角很大。

郑三炮藏身的那块主岩石后面，子弹打得石屑纷飞，如同下了一场碎石雨。

几个士兵蜷缩在掩体后，被压得死死的。

郑三炮本则背靠岩石，只敢偶尔侧身探，用汤姆逊朝下面盲扫一个短点，嘴里兀自不停地怒骂：

“……恁血祖！

听见没？开炮！

开炮啊张德胜！

再不开炮老子做鬼也天天站你床骂街！”

“郑三炮！稳住！”

古之月几个箭步冲到一块半高的断墙后，身体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砖石，厉声喝道。

同时，他手中的春田步枪已经闪电般架上了断墙的缺！

冰冷的枪托再次抵紧肩窝，脸颊贴上光滑的胡桃木。

没有时间喘息，没有时间瞄准镜，只有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本能！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三百多米外、那个在照明弹强光下吐着致命火焰的九二式重机枪阵地！

沉重枪身后面的2.2倍瞄准镜，主手那狰狞的、因发力而扭曲的面孔在强光下清晰可见，副手正将一条三十发的弹板压供弹，黄澄澄的弹壳如同瀑布般从退壳窗涌而出，落在泥土里叮当作响。

呼吸在刹那间屏住。

心脏沉重地搏动着，血冲刷耳膜的声音如同汐。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挺咆哮的重机枪，和他手中这支冰冷的、忠诚的步枪。

缺、准星、瞄准镜下那个模糊晃动的土黄色身影……

三点在剧烈的心跳和奔涌的杀意中，瞬间拉成一条笔直的、燃烧的死亡之线！

“砰！”

春田步枪沉稳地一震！枪出的火焰照亮了古之月冷峻如岩石的侧脸。

滚烫的弹壳旋转着跳出，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叮当落地。

照明弹惨白的光线下，那挺疯狂咆哮的九二式重机枪猛地一滞！

护盾后方，主手像被一根无形的巨棍迎面击中，上半身猛地向后一仰，随即软软地瘫倒下去，身体卡在了枪架和护盾之间。

副手惊恐地抬起，下意识地去抓握把。

“张自茂！”

古之月的吼声如同炸雷，瞬间穿透了震耳欲聋的枪炮声，直指榕树方向，

“西边！

轻重火力！

给我敲掉！”

几乎在古之月开枪的同时，榕树方向那残的树冠处，那支沉寂片刻的M1903A4再次发出了孤高而准的鸣响！

“砰！”

一个正纵着九九式轻机枪、对着三排阵地疯狂扫的鬼子主手应声扑倒。

“砰！”

另一个方向的轻机枪副手刚接过枪，脑袋猛地开一团血雾。

张自茂的枪声，如同死神的点名，开始在西侧战场上有节奏地响起。

每一次清脆的“砰”声，都意味着一个军火力点的暂时哑火或一个机枪手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