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眼中，沈丹一直都是个目标明确的。

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她不会冲动行事。她能陪太子走到今天这一步，着实不易，现在贪心的话，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好了，别跪着了，地上凉。”

孟夕岚再度开：“你回去好好将养身子，太子的身边不能没有你。”

沈丹行礼道谢，待她退出内殿，正好和焦长卿打了个照面。

焦长卿看了她一眼，见她气色不错，便道：“沈姑娘，汤药还是要按时服用的。”

沈丹屈膝行礼：“这些子，真是有劳焦大了。”

焦长卿乃是太医院之首，此番由他来给自己看病，实在是太抬举她了。

焦长卿淡淡一笑：“殿下吩咐下来，我自然要认真对待。”

沈丹低抿唇，沉默离开。

焦长卿过来为娘娘请平安脉，见孟夕岚独自一站在窗，便道：“娘娘，您可有什么心事？”

孟夕岚转身看他：“心事倒没有，只是有点心烦。”

焦长卿拿出脉枕，淡淡道：“娘娘，微臣该为您诊脉了。”

孟夕岚坐了回去，露出纤细的手腕。“本宫其实已经没事了。”

“娘娘到底有事没事，这点要微臣说得算。”焦长卿目光温柔，透出阵阵暖意。

孟夕岚含笑看他：“本宫听话就是。”

褚安盛从外殿走来，正好听到两的谈话。

他抬眸看了一眼焦长卿，只觉这个男对皇后娘娘存有居心。

他看她的眼神，实在太不单纯了。也许，这就是他对皇后娘娘百依百顺的理由。

褚安盛过来上茶，之后便站到一旁，垂首静立。

“过些子，本宫想再去看看皇上。”

焦长卿闻言脸色微变，瞬间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娘娘，您还是不要去见皇上的好。”

上次的景，如今仍历历在目。

孟夕岚看他：“怎么，他的状况还不稳定？”

焦长卿沉吟片刻：“微臣加大了药量，应该不会再有事了。”

应该……这两个字，他可不是常常用到。

孟夕岚问道：“这么没把握，一点都不像你了。”

焦长卿低收拾自己的东西：“娘娘，微臣不是神仙，只有尽事而看天意。”

“无妨，不管是皇上的状况如何，本宫都要过去看一看的。”

太子就要登基即位了，在这之前，她要见见他。

“微臣会尽快安排。”焦长卿站起身来道。

孟夕岚轻声吩咐：“越快越好。”

下个月初十，乃是黄道吉，是太子即位的好时候。

所有的一切都铺垫好了，只等孟夕岚亲手拿出那道遗诏，大事可成。

过了两之后，孟夕岚在焦长卿高福利的陪同之下，来到皇上休养的乾福宫。

因着有上次的意外发生，高福利寸步不离地跟着皇后娘娘，如今的周佑宸，病弱无力，只能躺在床上。

不过，他现在还是醒着的。

他睁着双眼，呆呆地看着床顶的纱帐，一动不动。

“皇上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他听不到，也看不到，所以，他很安全。”

焦长卿站在孟夕岚的身后，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孟夕岚闻言转身看他：“何必要这样？若是太子见了，他会心疼的。”

“娘娘，太子殿下已有半个月没来过了。微臣觉得，他不会来了。”

焦长卿压低声音，缓缓道来。

孟夕岚闻言微微挑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微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娘娘担心。”

孟夕岚抿唇不语，走到床边坐下来。

她伸手抚摸了一下周佑宸的手背，他是没有知觉的。

那两只睁开的眼睛，就如两坛枯井，死气沉沉。

他这副样子，简直就和死了没分别。

孟夕岚唤了他几声，他仍是毫无反应。

“娘娘，皇上不会有反应的。”

孟夕岚心闷闷的，堵堵的，静了半响才道：“如此最好……本宫可以安心了。”

高福利闻言看向主子，见她眉眼间竟是惆怅之色，便知她的心里不好受。

主子进宫二十多年，一手扶持着九皇子到今天，她成就了他，让他做了皇帝，可现在她又不得不毁了他……这种心，这世上能有几个明白？

高福利主动扶着主子往外走，“娘娘，才好久没陪着您散心了，今天天气不错，不如……”

孟夕岚知他有话要说：“好，那你就陪本宫随便走走吧。”

“是……”高福利回看了一眼焦长卿，低道：“焦大，才一个陪着娘娘就行了。”

这种时候，越少越好，娘娘只是想要一个清净。

高福利遣退众，只留自己一个陪着娘娘。

“娘娘，您看宫里翻修的差不多了。还是那么漂亮致，看着还和从前一样……”

高福利指着远处的宫殿，对着孟夕岚道：“之前这里几乎都变成废墟了。”

孟夕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之前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败不堪。

“是啊，看起来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高福利扶着孟夕岚一步一缓地走着：“娘娘，才能不能斗胆问您一个问题？”

“问吧。您跟了本宫这么多年，说话什么时候支支吾吾的了。”

高福利低一笑：“是，那才就问了。”

“娘娘，您在宫里这么久？您最喜欢宫里什么地方？”

孟夕岚闻言微微一怔，挑起一边柳眉，看向高福利：“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福利忙笑笑：“娘娘别介意，才就是一时想起……这宫里的风景，娘娘看了也有二十几年了。可才从未听娘娘说过，您最喜欢哪里？”

孟夕岚想了想才道：“你跟了本宫这么多年，难道还猜不到本宫的心思吗？”

“才不敢妄自揣测娘娘的心思。”

孟夕岚轻叹一声：“本宫最喜欢的地方，从来不是这里，而是宫外。”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来，指着对面高高的宫墙：“外面的天地，才是本宫心之所向。小利子，走到今时今，本宫也好，皇上也好，太子也好……甚至是你也好，咱们失去了多少东西，你可算过？”

高福利闻言微微动容，先是摇，继而又点道：“才不敢去算！才唯一心痛的就是竹露！”

这辈子，只有竹露对他来说是最珍贵的。

提起竹露，孟夕岚心中也是一片酸涩。

“竹露的死，不怨别，都是本宫的错。”

高福利立即摇：“娘娘别这么说，要怪……只能怪造化弄！”

“造化……”孟夕岚轻轻重复这两个字，似笑非笑：“什么造化……不过都是些心算计的祸！本宫走到今天，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得来的。竹露是本宫害死的，所以，本宫欠你的。”

高福利闻言立刻停下脚步，站定看她：“我的主子，您这么说，岂不是要折煞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