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间，卫风的双眼被一片血红所覆盖，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静默片刻，方才睁眼看去，目光缓缓下移，面前又多了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竹露瞪大双眼，瞳孔涣散无神，仿佛瞬间被熄灭的火焰，只剩下一片死亡的灰败。

她就这样死了，死在孟夕岚的面前，喉咙被剑锋全部剖开，鲜血源源不断地往外流，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满满猩红的一大片。

竹露的血，在青石板上蜿蜒流淌，孟夕岚浑身颤抖，眼睛直直地看着竹露的尸体，觉到额际像是被撕裂了一样，她用双手抓住自己两鬓的发，用力地扯着，张嘴想要喊却是喊不出来。不管怎么用力，她都发不出声音。

侍卫们都静静地站在原地，谁也不出声，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看着卫风，等待着他的命令。

卫风的脸上都是血，身上也沾染了不少，他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看着竹露的尸体，嘴角闪过一丝狞笑，冷哼说道：“贱！”

她宁死都要守护她的主子，可算是下贱到了极点。

孟夕岚瘫倒在地，几乎是跪着爬到了竹露的身边，她伸出双手，紧紧抱着竹露尚且温暖的身子，捂着她仍然流血不止的伤，她紧紧地捂住，手指甚至差点伸到了开的伤里。

宝珠嚎啕大哭，身后的小宫还有被吓晕的，直接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仿佛被吓死了似的。

孟夕岚低看着竹露，犹豫了一下，方才用血淋淋的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睛。她的手上全是她的血，鼻间竟是那浓烈的血腥味。

“竹露……”过了许久，她终于能发出声音来，却只是无力地两个字。

孟夕岚用力咬着嘴唇，嘴唇咬得出了血，她一直抱着竹露的尸体，直到她的尸体变得不再温暖。

卫风弄得自己一身狼狈，心中又气又恼，他看着孟夕岚道：“这是第一个，不出太子，你身边的都得死！”

孟夕岚没有看他一眼，也没有开说话，她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怀中躺倒着没了气息的竹露。

台阶之下，有风吹过，寒冷刺骨。

卫风走后，宝珠来到娘娘身边，脱去自己的身上夹袄，轻轻地盖住了竹露的脸。

她死状太过凄惨，让难过。

“娘娘……”

宝珠现在是离她最近的了。她心里又急又怕，不知自己该怎么办？

须臾，焦长卿从太医院焦急赶来，待见殿外惨烈的那一幕，不由一震。

孟夕岚瘫坐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个鲜血淋漓的，青石板上那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迹，全都被风吹，凝成了暗红色。

焦长卿三步并作两步地去到她的身边，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娘娘，您没事吧？”

他没有去到盖着竹露的夹袄，他认得她的衣裳，他也知道那是她。

孟夕岚垂眸不语，眼神呆滞，面无表，睫毛微微轻颤，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焦长卿眸光一沉，伸出手去扶住她的肩膀，望进她那双满含痛楚的眼睛里，长长叹息了一声，一字一句道：“娘娘，您现在不能倒下！您还要给竹露报仇！”

孟夕岚闻言整个激灵了一下，她抬眸看他，忽然笑了起来。她的笑声低低的，脸上的神也渐渐变得扭曲，目光中不仅充满了悲痛，也充满了绝望。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如厉鬼叫喊般尖利，此时此刻，她竟然还能发出了这样的笑声，实在让觉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焦长卿定定地看着孟夕岚，双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肩膀，却又缓缓松开。

孟夕岚的笑声，吓坏了宫中不少，他们都以为她疯了。唯有卫风不相信，那个不会疯的，她只会不惜一切地装疯卖傻。

竹露的尸体被宫们用毯子裹住，被安置软塌之上。

孟夕岚不许他们把她随意处置，焦长卿将随身携带的薄荷香轻轻洒在了毯子上，这样一来可以遮盖住尸体的血腥味。

夜色渐浓，残的皇宫再次恢复幽静。

孟夕岚回到养心殿内，现在这里还算是一处安全妥当的住处。

卫风的手下，还在搜宫，寻找太子的蛛丝马迹。就算是徒劳也好，他还是会继续搜查下去。

孟夕岚一个萎靡不振，呆坐了好久。

焦长卿一直陪在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做。

她的掌心冰冷湿，上面沾满了血污。她不仅手是凉的，她的全身都凉透了。

宝珠好不容易弄来一盆清水来，搁在了娘娘的面前。

焦长卿从怀里掏出手帕，沾湿了清水，然后亲自为孟夕岚清理着。

雪白的手帕，很快就被血污弄得不堪目。

孟夕岚的双手一直在发抖，不停地发抖。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软塌，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幽幽开道：“竹露死了，下一个一定会是你，你要小心……”

卫风亲说过，他不会放过她身边的。

焦长卿闻言打断了她的话，悠悠道：“娘娘放心，卫风不敢杀微臣的。”

孟夕岚闻言眸光微微闪烁。

焦长卿低着，轻轻擦拭她的每一根手指，轻声说道：“宫中的伤寒之症，很快就会在宫外传染开来。还有，守卫军中已经有出现了发病的症状。这些年来，微臣在京中名声远扬，都知道微臣的本事。若是微臣死了，卫风必定大难临……他不会那么做的。”

“娘娘放心，只要有微臣一，微臣就会竭尽全力保护娘娘。”焦长卿安抚她道。

孟夕岚仍是目光呆滞，继而又道：“他也许不会杀你，但他会对你用刑。他要你们说出太子的下落，他折磨你们，就是在折磨我。”

焦长卿望着她道：“微臣不怕。”

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们谁都不曾怕过。回想起他陪伴孟夕岚的这些年，几乎每一天都犹在险境，充满了危险。

孟夕岚闻言抬眸看向对面的软塌，静静道：“我已经连累竹露送命，再不能连累你了。”

焦长卿闻言手中一顿，静静看她道：“微臣心甘愿被娘娘连累，一辈子都好。”

孟夕岚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竹露的尸体，嘴唇翕动两下，却是欲言又止。

焦长卿的确有资格自保，不像竹露为了自己拼尽一切，把什么都赔上了。

整整一个晚上，孟夕岚都不敢闭上眼睛，因为只要她一闭上眼睛，眼前便是铺天盖地一片血红。竹露死去的惨状会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眼前重演。

焦长卿一直留在养心殿，眼下的境，让他再也不用顾及宫中纳西繁文缛节的规矩，只要孟夕岚需要他，他就会一直在这里。

…

与此同时，卫风连夜搜宫的结果，仍是毫无所获。这一场大火，让他的计划和部署，全都了套。

卫风痛恨孟夕岚的狡猾，更痛恨自己的大意。

他一个晚上没有合眼，负手挺于窗前，望着窗外那些败的宫墙宫殿，眉心紧蹙。

太子殿下究竟是怎么逃出宫去的？他不可能逃得出去的？

正当他一个陷苦恼之时，门外来禀报。

“将军，焦长卿在外求见。”

卫风转身冷冷道：“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