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张萃终于忍不住伸手将公文按住,说道,“我知道陛下已放了你假,这些事,根本不急在这一时。”
“急的,怎么能不急呢。”李希抢过公文,说道,“这些,都是这一次漠北之战的善后事宜。稹儿已经不在了,可他的旧部呢,如何论功封赏,伤残者如何安置。稹儿想必会担心的,我必须得让他走得无忧无虑。还有,他地谥号……”
“夫君,”张萃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流着泪说道,“我知道你很伤心。可你,可你还有这个家,还有阿娇要照顾呢。不要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也想睡呢。”李希说道,“可我一闭上眼睛,看到的都是稹儿的身影。”
“咚咚咚咚。”敲门声阻断了夫妻二
地对话,张萃高声道:“进来吧。”
进门的是管家,他低声说道:“大
,夫
。”
“有什么事吗?”李希振作起
神问道。
“外面来了一个
,说是大
家乡
。”管家说道,“东阳来的。”
“家乡
?”李希和张萃都感到有些奇怪。张萃皱了皱眉
,说道:“你叫他进来。””
来
一身青衣,他一
房中,张萃和李希便立刻认出,来
是从前陈家旧班底里的
物。原本直属李希管辖,后来纪稹年纪渐长,他便将这一部分
手移
给了纪稹。
李希神色一黯,说道:“易青,你是听说了冠世侯的事
来的吗?”
“正是。”易青拱手道,“属下一直到今晨朝廷发丧,才知晓此事。一众兄弟们都
成了一团,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希揉了揉太阳
,说道:“也是我疏忽了。忘记了通知你们。你们先按部就班着,等我理出个
绪来,再与你们细说将来的安排。”
“是。”易青点了点
,他随即又问道,“大公子。那之前二公子吩咐照料的槐里那家
,如今可怎么办?”
“槐里哪家
?”李希一愣。
“咦?就是槐里一户姓孔地
家。”易青楞楞道,“二公子说,是大公子吩咐保护监视的。”
“姓孔的
家?”张萃皱起眉
,问道,“那家,是些什么
?”
“那家只有三个
。一个老
,两个
子。一个年纪大些,一个年纪小些。年纪大的那个,患了失心疯,总是被锁在屋里。二公子有时会去看望她们。”
“失心疯地
子……”李希叨念道,忽然间,他脸色一白,问道,“二公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叫你们监视那家
的?”
“三年前啊。”易青爽快地回答道。
“三年前……”李希一个踉跄,幸而张萃伸手扶住了他。
“原来竟然在槐里,被我们自己
看着。果然是一叶障目,稹儿他竟然早就知道了。”
……
“稹儿……”陈娇微弱地呻吟道。
见陈娇悠悠转醒,飘儿忙端着汤药上前道:“娘娘。你醒了。快来喝几
参汤。”
陈娇睁开眼睛,眼中是一片清明。虽然眼角还有泪痕未
。她先是傻傻地望着天花板,许久不说话。飘儿急得要去找太医的时候,她忽然坐起身。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声音沙哑异常。
“已经到巳时了,娘娘。”飘儿看着陈娇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巳时……陛下呢?”陈娇掀开被子,向外走去。
“陛下,出宫了。”飘儿一边匆匆拿过披风,往陈娇身上套,一边答道。
“……去迎接班师回朝地将军们吗?”陈娇身形一顿,
吸了一
气。说道,“飘儿,替我寻一套素一点地衣服来,再叫
备马。我……”
“娘娘。”寿琦从外面走了进来,行到陈娇跟前,说道,“尚书令李大
在殿外求见。”
“李大
?”陈娇有些楞楞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道。“宣他进来吧。”
李希也仿佛是一夜之间就老了,陈娇看着李希略微有些发白地鬓角。涩涩地眼眶忽然又有了忍不住的泪意。
“你们……都出去吧。”陈娇声音哑哑地说道,“我想和李大
单独聊聊。”
待一众宫
宦官三三两两退下,陈娇开
问道:“大哥,你怎么来了?今天,没去接,接稹儿吗?”
“我怕是无颜再见他了。”李希惨然一笑,说道。
陈娇不明所以地看着李希,等待着他的下文。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瞒着你了。”李希说道,“阿娇,你曾经嘱咐我去寻稹儿的亲生父母,其实我早已经找到了。”
“早?早到什么时候?”陈娇心中咯噔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在你刚收养他的时候,元光六年的春天,你们去辽东城之后。”李希回答道。
“元光六年?”陈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希,“十年之前……你……”
陈娇不由自主地伸手扣住胸
,问道:“他的亲生父母,是谁?”
“主父偃,他的父亲是主父偃。母亲叫做纪清,是齐国太后地姐妹。”李希抿唇说道,“纪清和主父偃的私
并不为纪家
所谅解,纪家将主父偃赶走后,纪清就自己逃了出来,后来发现身怀有孕,便在那个小村子里生下了稹儿。”
“后来呢?”
“后来,后来主父偃上书阙下,成为皇帝的座上宾,名扬天下。纪家的主事
心中害怕,又派
一路将纪清寻了回去。只是他们却没能发现稹儿,稹儿便就此成了孤儿,一直到遇上你。”
“那我和稹儿派
去寻,却没能找到任何一丝蛛丝马迹,是因为你?”陈娇感到胸
一阵抽疼,“你掩盖了一切?为什么?”
“一开始,是因为你太喜
稹儿了。没必要让你决意收养的孩子和主父偃这种倒行逆施之
扯上任何关系。”李希抬起
,直视着陈娇。一字一顿地说道,“后来,是因为,稹儿他太重要了。一个必定会成为未来陈家支柱地
,没必要因为主父偃这样的父亲,而与满朝公卿结怨。”
“所以,你替他做了决定,不必和生父相认。甚至连他死,也不能为其收尸?”陈娇看着李希,忽然间脑中灵光一闪,问道,“大哥,主父偃为什么会去齐国,为什么会迫不及待地迫害齐王?”
李希略微有些痛苦地转过
,说道:“是的。是我知道他往齐国为相的消息后。透露了纪家囚禁纪清地消息给他,故意引他动手地。如此,可以以主父偃之死收回齐国,又可永远阻断主父偃和稹儿相认的可能。”
陈娇猛地站起身,说道:“大哥。你明知道,那时候,稹儿已经开始在找寻他的亲生父母了。你怎么可以……”
“当时,我以为他不需要这些。他有你这个姐姐和我这个大哥,就够了。而我,也自信能够瞒着他,一辈子。主父偃死了,纪家被族诛,纪清也早已疯癫,不会有任何
来找当朝冠世侯认亲。”李希缓缓闭上眼睛,痛苦地说道。“而他就永远都是我们亲密无间的弟弟。”
“……这个世界上,所谓的秘密。只要经过两个
的
,就不能指望它保密一辈子的,大哥。”陈娇久久说不出话来,最终吐出这样一句。
“是啊。”李希自嘲地笑了笑,“只是没想到,我李希也有
沟里翻船地时候。”
她颤抖着声音问道:“稹儿是怎么知道地?是谁告诉他的?”
李希惨然道,“这件事。我千防万防。却忘记了防备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