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回朝后，刘彻对他的倚重是所共见的，主父偃去后，他变成了刘彻所中意的主事内朝的选。

“弘卿，关于匈军臣单于病重一事，你怎么看？”刘彻问道。边关飞马疾报很快就被送到了刘彻的案：“军臣单于病重，伊稚邪反意昭然，而匈太子于单兵势亦不弱于其叔。”刘彻看着这份奏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匈军臣单于在汉文帝十九年继位，在这三十多年的时间里，他的影一直笼罩在汉朝皇帝的上。而刘彻的姐姐，南宫公主刘姗便是在二十五年前和亲匈，成为军臣单于的妃子中的一个。

“回陛下，臣以为，当在二者之间择其弱者助之。”公孙弘和卫青对视了一眼，然后缓缓说道，“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而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不，对匈来说，应该是两败俱伤。到时候，我大汉坐拥渔之利便是了。”

“……”刘彻略一沉吟，然后转向卫青问道，“仲卿，你呢？”

“回陛下，臣赞同公孙大的说法。”卫青低声说道。

“是吗？”刘彻自嘲地笑了笑，说道，“看来，朕想趁火打劫，却还欠些火候。”

“陛下，恕臣直言，若要出兵塞外，逐匈北去，只怕朝廷现下支持不了。”公孙弘开说道。文景之世均轻徭薄赋，刘彻继位之后也没有增加太多的农业税，七十年的积蓄早已经在这几次的大兵团调动中消耗的七七八八。如果，刘彻要继续这场战争，那么显然，就必须再去挖掘新的财源。

“朕也知道。”刘彻点了点，他并非完全不知柴米贵的那种帝王，对于此事也是十分苦恼。

“陛下！”就在此时，杨得意匆匆跑进殿中，附在刘彻耳边，一阵耳语。刘彻听完点了点，淡淡说道：“朕许了，让她去吧。”

卫青习武之，耳力较一般要好些，他隐隐听到“废后，堂邑侯府”等寥寥数词，眉不觉一跳。

陈娇得到刘彻的允许后，便坐上了离开的马车，向堂邑侯府行去。而馆陶公主刘嫖似也早预料到了儿的来临，端坐在府中等待着她的到来。

“是你，对吧。”陈娇看着刘嫖，问道。

刘嫖只是笑了笑，然后说道：“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分别？娇娇，陛下并没有追究，你又何必执着于此。”

“……”

“从他答应本宫不再对你下药开始，便隐含了一个承诺，那就是允许你诞下皇子。一直不肯在你殿中留宿，不过是因为他心中还有犹疑，本宫这么做，只是推了他一把罢了。”刘嫖说道。刘彻很了解陈娇，自然知道以她的骄傲是不屑于使用这些手段的，想必很快就能推测出安排下这一切结局的是她。只不过，以他的胸怀，既然当初做出了承诺，今自然不会因为刘嫖的这点小动作而翻脸，后宫妃嫔争宠，下点春药催本是平常事。

“……”陈娇沉默了。现在要说什么，说那一晚，其实他们什么也没做，只是第二却反倒出事了？罢了，结果已成，过程如何，反正对刘嫖来说已不重要了。陈娇抬起，看着刘嫖，然后说道，“只是以后，别再手管这些事了。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好，我答应。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娇娇，娘只提醒你一句，宫是为了赢，而不是输。”刘嫖目光锐利地扫过陈娇。

“虽然你宫这么久，一直都顺顺当当的，不过，这并不表示所有都认同了你的地位。他们，只是想要一击而中罢了。所以，你必须早一怀上皇子，只有到那个时候，你的地位才算是真正稳固了。最重要的是，迟早会有要求将你的名位确定下来的，那时你若已经有喜，却也不会在这名份上太过吃亏。”

……

宣室殿

自从那在猗兰殿的相会过后，刘彻和陈娇的关系缓和了许多，陈娇可以明显感觉刘彻的确在尽力弥补他们之间的裂痕。她心中不无悲凉地看着他温和的笑颜，听着他轻柔的话语，知道他的努力所能得到的只是空虚，因为从陈娇进阿娇的身体之后，那种纯真的毫不掩饰的恋就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

“阿娇，你怎么看这几份折子？”刘彻问道。自那天之后，刘彻不知处于什么样的考虑，将她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就连百官递上的奏折都会和她一起商量。

陈娇从恍惚中醒来，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折子，低看了看，奏折一共有三份，第一份出自一个名为徐甲的长乐宦丞之手，所奏乃是之前他奉皇太后之令出使齐国，讨论修成君之和齐王的婚事一事。

“王已愿尚娥，然有一害，恐如燕王。”燕王刘定国已经以畏罪自杀之名下葬，但是明眼都知道，所谓的畏罪自杀只是朝廷为了维护和诸侯王之间的关系而特意设下的一层薄纱布幕。燕王为何而死？正是因为通之罪。然有一害，恐如燕王，便是隐晦的表明，齐王亦犯下的通之罪。

看到此处，陈娇立刻想起了关于齐王的一件事。汉高祖长子刘肥一脉的最后一任齐王，便是因为和姐姐纪氏翁主犯有通之罪，而畏罪自杀的。齐王自杀无后，齐国国除，并汉。之所以将此事记得如此清楚，因为主父偃便是死于此次事故。

另外两份奏折，一出自主父偃之手，一出自聂胜之手。主父偃奏折之中，毫不掩饰地说道：“齐王与其姐，因修成君之欲下嫁，臣以为当在大婚之前，穷治王后宫宦者，以明此事。”而聂胜的奏折中却写着：“主父偃知甲之使齐以娶后事，谓甲曰愿以充齐王后宫，纪太后风闻此事，因斥甲拒婚。”

看完这些，陈娇抬看着刘彻，问道：“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

事的前因后果，这三份奏折之间已经写得非常清楚了，现在要如何处置，只是看刘彻要谁死，要谁活而已。不过，齐国是目下最大的诸侯国之一，如此大的一个错处被刘彻抓住，要他放过这到嘴的肥，陈娇就是再天真也不认为有这个可能。

刘彻站起身，走到挂在墙壁上的那幅地图边上，伸手一指渤海之边的那块土地，说道：“齐国临淄十万户，众殷富，巨于长安，非天子亲弟子不得王于此。刘次景何？于朕，不过是陌路。”

听到这里，陈娇已经知道刘彻的选择了，他要齐王死，不，或者说，早在他放主父偃出京的那一刻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因为谁都知道，主父偃虽为齐，却和齐国有旧怨。

“陛下，难道真的一点也不吝惜主父大吗？”陈娇不由得问道。一旦齐国被除去，主父偃必然要牺牲在天下诸侯的怒火之中。

“主父偃！”刘彻略微顿了顿，然后说道，“他会明白的。而且，这也是他想要的。”

陈娇早就知道，刘彻从来就不是一个会感用事的，但是听到这个答案却仍然有些难受，便说道：“我有点累了。”

刘彻弯腰扶起她，温柔地将她抱怀中，说道：“既然觉得累了，就回去吧。”然后对着外面喊道，“杨得意，你进来。”

回到昭阳殿中，陈娇有些疲惫地坐在床上，负责服侍的阿和飘儿立刻走到她身边问道：“娘娘，要不要用膳？”

“不用了，我想休息一会儿。”陈娇摇了摇。

……

齐国-临淄。

“主父偃，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带兵闯王宫！”齐国纪太后白着一张脸，指着主父偃，气得浑身发抖。

“太后有礼了。”主父偃看着纪太后笑了笑，眼中满是嘲讽，对随自己进来的兵士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继续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