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他要扩建屋，一个个笑着摇，满脸困惑。李漓却将这些原木组装成框架：一个简易的木制支架，上面装配着水与长柄捣锤。他用柔韧的藤蔓捆扎关节，动作娴熟而专注，仿佛一名工匠在荒蛮雨林中点燃了文明的星火。

“莉莉，你在做什么？”波蒂拉放下手中的药筐，轻快地走到李漓身边。她蹲下身子，好奇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装置：水如同一个笨拙的木质水车，叶上刻着粗糙的槽道；长柄上悬挂着沉重的捣锤，像一只倒挂的钟摆，静静等待着水流赋予它力量。她的眼睛闪亮，像溪水反的光，透着孩童般的兴奋。

“快好了！还有，我再说一次，是李漓，不是莉莉。”李漓伸手擦去额的汗珠，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带来一丝咸涩。李漓皱了皱眉，又忍不住笑了笑：“来，帮我一把，把这水放进河里。”

于是，两合力抬起那沉重的木。波蒂拉出乎意料的力气让李漓暗暗惊讶，她咬紧牙关，呼吸急促，额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因用力而涨得红扑扑的。李漓瞥见这一幕，心微微一暖，仿佛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忽然找到了一份真切的依靠。

河水冰凉清澈，扑面而来，带着湿润的气息。两小心翼翼地将水缓缓沉支流，双手紧紧托着木架，直到顺着水势将其牢牢固定。片刻后，水忽然颤动，继而缓缓转动起来。厚重的叶切割水面，发出低沉而稳重的嗡鸣。水花飞溅，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迸开来，宛如碎裂的钻石洒落空中。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首清澈而明亮的乐曲在雨林处奏响，昭示着一种新的力量正在悄然诞生。

“这能嘛？”波蒂拉瞪大眼睛，看着转动的水，兴奋而好奇地问李漓。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叶，却被水流溅湿，咯咯笑起来。

李漓也不解释——他们的沟通本就磕磕绊绊——只是继续忙碌。他将长柄捣锤安放到适当的位置，锤对准下面的石臼。随着水的转动，传动装置启动，锤开始倒垂，咕咚咕咚地敲打着臼底。声音节奏感强，像一首原始的鼓点，回在小院中。果壳在里面被自动捣碎，碎屑飞溅，空气中弥漫着坚果的香气。

“你看！”李漓抬起，冲着不远处的波蒂拉喊道。她正蹲在院中，细心分拣药的绿叶，指尖轻抚过每一片叶脉。阳光透过林间洒落，为她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辉。

波蒂拉闻声回，眼睛骤然瞪大，眸子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你果然是河神之子！”她尖声惊呼，声音清脆而激动，像骤然惊飞的鸟群划静谧的天空。

话音未落，波蒂拉已腾地站起身来，裙摆在风中猎猎飞扬。下一瞬，她轻快地冲出院门，脚步敏捷得仿佛一只既受惊又雀跃的鹿，径直奔向外面。

不久，族们如水般涌来。最初只是几个好奇的邻居探张望，随即越来越多聚集：男们扛着猎具，神色兴奋而戒备；们抱着孩子，低声谈；孩童们光着脚丫追逐奔跑，笑声与惊呼在林间回。很快，整个聚居地几乎都被吸引过来。

在众的簇拥下，酋长乌比拉哈拉大步而至。他的羽毛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随步伐开威势，仿佛为他加冕的旗帜。那冷峻的脸庞布满风霜的刻痕，眉目如斧凿般峻，在火光与光错下更显沉重。他那双目光邃如黑曜石，锐利得像利矢般，牢牢锁定在河畔那台陌生的装置上。

随着乌比拉哈拉逐渐靠近，群的喧嚣声渐渐低下去。族们下意识地为他让出一条通道，空气仿佛凝滞，只剩下水转动的轰鸣。河边，水正源源不断地转动。厚重的叶切开水面，发出低沉而稳重的嗡鸣，如同远古巨兽的呼吸。长柄捣锤随之节奏分明地砸落，“咚、咚”声宛若心脏的跳动，洪亮而坚定。水花溅起，在阳光中化作无数晶莹的碎钻，洒落在众面庞与肩，像是神灵赐下的光辉。

群瞬间炸开了锅。有窃窃私语，试图解释眼前的奇景；有激动地挥舞双手，手势凌却充满热。孩子们睁大眼睛，赤脚在泥地里拍打着，兴奋得手舞足蹈；们则抱紧怀中的婴儿，嘴里发出夹杂敬畏的惊叹，低声与同伴议论不休。那声音逐渐汇聚，像一汹涌的水，从最初的零星响动演变成整片轰鸣。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热度，每一缕呼吸都带着狂喜与敬畏。部落仿佛在这一刻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所有的目光与心跳，都牢牢系在那一台水力驱动的捣臼上。

最后，连老巫婆也拄着那根蛇纹木杖，颤巍巍地出现在群之中。她的白发散如藤蔓，垂落在肩，脸上斑驳的符号在火光与光错下更显狰狞。她瞪大眼睛，仿佛两只铜铃死死盯着眼前的奇景，嘴唇轻轻颤动，半晌发不出声。片刻的寂静过后，她忽然尖声大叫，声调沙哑而急切，木杖狠狠杵在泥地上，震得尘土四散飞扬。她中急促地哇啦哇啦喊着，语调像急雨般密集，宣称眼前的一切正是“河神的奇迹”。

这一声宛若雷霆劈落，瞬间震撼了所有。族们原本喧嚣的议论戛然而止，继而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贴在湿润的泥土上，羽毛与贝壳饰品在风中颤抖作响，仿佛随祈祷的节奏而低吟。们喃喃低语，呼吸急促，虔诚与狂热在此刻织成一片汹涌的波涛。整片河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信仰之火点燃，成为一幅震撼心的祭礼画卷。

“别，打住！我不是河神之子，也不想再冒充神灵了！我只是想摆脱那种繁重又单调的劳作而已！”

李漓慌忙摆手，语气急促，努力想要解释清楚。

然而，李漓的声音落在众耳中，就像石子投潭，激不起半点涟漪。没有能听懂他的言辞，甚至没有抬看他一眼。族们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狂热中，虔诚地叩拜，低声喃喃。火堆里升起袅袅青烟，缠绕在空气中，混合着泥土的腥湿与汗水的气息，仿佛为这场盲目的祭礼增添了更浓重的压迫感。李漓站在其中，显得格外突兀，既清醒又孤立，像一个被裹挟在洪流中的明白。

终于，狂热的祈祷渐渐平息，膜拜的群陆续散去，只留下河岸泥地上一片凌的脚印，和若有若无的低语余音。夕阳缓缓沉落，晚霞把河水染成一片橙红，水面泛起流光，仿佛余火在天地之间摇曳。

波蒂拉轻快地走了过来，笑意盈盈，一把搂住李漓的脖子。她的胳膊温暖而有力，带着药特有的清香，汗意与芳香织，扑面而来。她叽里咕噜地说着部落语言，声音软糯得如同蜜浆，随后指了指自家的背筐，眼睛眨呀眨，调皮而期待。她比划着，意思再明显不过——要不要也给她做一个“会自己跑出去采药的神奇东西”？

“打住，我没那本事！”李漓哭笑不得，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回，顶多给你们再做一台水车。”

波蒂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随即咯咯笑出声来，像个得了奖赏的孩子般，欢快地依偎在他肩。李漓轻轻将她推开，嘴里叹息着摇了摇，可唇角却还是不自觉地弯起。李漓心里明白，在这片幽陌生的雨林里，自己始终只是一个外来的过客，被隔阂与不安环绕。然而，就在这一刻，那份温热的依赖却化作一种奇异的慰藉，驱散了胸潜藏的孤寂。他忽然感到久违的安宁与温柔，仿佛在荒蛮之地觅得了一丝可以停靠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