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我们再退一步，背后是开阔地，一旦离开山这道窄门，对方的骑兵就能完全展开，他们必然趁势扑来！这一刻拼的不是兵刃，而是意志。若我们先动，就绝无可能从这里走出去了！算算时间，利奥波德和泽维尔，应该动手了，但愿他们的应变能力不差。”

对峙在死寂中拉长，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团练士兵屏息凝神，汗水沿着面颊滚落，却无颤抖、无退缩。安条克军的先锋官高坐马上，双眉紧锁，目光反复打量着那支固若山石的小部队。随着时间推移，阵列中逐渐响起低声的窃语与躁动，钢铁般的队伍出现了细微的涟漪——一丝不安，正从他们的心底渗出。

就在此时，西侧山岭骤然响起战鼓与号角声，利奥波德率领的狮鹫营如猛禽扑翼般自山间杀出，旌旗猎猎，铠甲反着冷冽的光芒；几乎同时，东北山坡上，泽维尔的部队也怒吼着冲下，长枪林立，仿佛一钢铁洪流直击安条克军的另一翼。

山谷间顿时杀声如雷，尘土翻卷，奔腾的战马与咆哮的士兵撞敌阵两侧。安条克军的先锋部队骤然受袭，原本严整的队伍像被粗扯开的布匹，队列出现松动与拉扯，连接处被迫内收归拢。比奥兰特盯着敌阵那道正在裂开的缝，指尖被风吹得发凉。再等一刻，他们也许会自己崩塌；再迟半刻，己方换箭就要了。她在两种风险间只犹豫了心跳的一瞬，便吐出那枚压在胸腔里的铁字。

“我们可以继续撤退了吗？”贝托特难以置信地望着混的敌军，忍不住问道。

“进攻！”比奥兰特的声音猛然压过一切，坚定而凌厉。

比奥兰特的号令如同投进火堆的一把烈焰，瞬间点燃了团练的士气。先前犹豫的队伍发出震天的呐喊，带着怒火与血重整方阵，长矛与盾墙一齐推上，狠狠砸向敌军的腹心。

“稳住阵脚！稳住阵脚！”先锋官嘶声厉喝。阵列并未崩溃，却像冰面先裂成缕：几处缝被长矛与石撬开，前锋与侧翼的接应时续时断，士气起伏如同风压。边列开始内收，小士兵在混边缘回退半步，盾墙的完整度迅速流失。先锋官果断按旗号下令收缩阵线：放弃外廓、弓手后撤半列、中心加厚。他们宁可用更紧凑的方阵换时间与厚度，也不让这些裂被敌骑放大成门户。

安条克军的号角声逐渐低沉下去，原本汹涌而来的阵列已经缩回谷，盾墙在石与血迹之间踉跄重整。尘土仍在山风中翻涌，惨叫与呼喊零零散散地飘，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雨过后残余的水声。

比奥兰特静静伫立在土墙之后，胸的起伏还未完全平息。她凝望着敌军的收缩阵线，手指轻轻掠过腰间短剑的剑柄。她心里明白，这一役并非取胜，而是争得时间。她抬眼望了一下天色，灰暗的云层间，阳光正一点点向西坠去。

比奥兰特低声吐出一长气，唇角浮现一抹疲惫却笃定的笑意：“时间够了，百姓们该进卡莫城塞的也都进了。”随即，她抬手一挥，声音清晰而有力：“放响箭，通知利奥波德和泽维尔，一起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