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吧。”话锋一转，李漓的神渐渐凝重，目光落在那名被反绑的子身上，语气忽然郑重：“至于她——放了吧。”

“好！”阿苏拉雅爽快应声，手腕一抖，刀光一闪，利落地割断了绑着那个贡身上的藤蔓。

断裂的藤条簌簌落地，那个贡的双臂因久被捆缚而血脉涌动，一阵酸麻，抖得几乎难以抬起。她怔怔伫立，眼神空茫，神迷惘，只静静地等待发落。然而，在那颤抖的身影里，她仍竭力挺直脊背，高傲地抬着，仿佛即便命运将她碾尘泥，也不愿轻易屈服。

“按照这片大地上的规矩，逃跑的贡应该被当众处死。”尼乌斯塔冷冷开，眸光森寒，仿佛利刃划空气。

“可我不是这里的。”李漓伸手按在尼乌斯塔的肩上，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容辩驳的稳重，“而且我们已离开库斯科，不必再拘泥那些规矩。”他唇角微微一扬，笑意不，却足以化解剑拔弩张的气息。随即，李漓抬手向那贡一挥，声音平和，却带着决断的力量：“既然你想要走，那就走吧。”

那个贡的眼神中骤然闪过震惊与难以置信。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梦寐以求的自由竟这样轻易落在身前。这一切来的太突然，太不真实！她的双脚却像被钉死在泥土里，迟迟没有迈出一步，只呆呆杵在原地，心剧烈起伏，不知是恐惧、迷惘，还是那来得太快的解脱让她无所适从。

这时，乌卢卢走了过来，伸手拉住那个贡的手臂，憨厚地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米饼塞进她手心：“别再逃了。跟着我们，有吃有喝，又没打你骂你，也从没亏待过你！你说说，就你，还能去哪儿找像漓这样好的？没落到格雷蒂尔他们那样的手里，还能让你遇上漓，这就是神明赐给你的天大幸运。”

那个贡闻言，眼眶骤然一颤，泪意几乎涌出，却依旧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发声。她双手颤抖着接过食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第一咬下去时，几乎要哭出声来——饥饿与恐惧，此刻全都化作那一狼狈的吞咽。在场众心皆是一震。火光下，这一幕宛如冷冽的警示：在这片荒凉陌生的大地上，尊严、叛逆与挣扎终究要为最原始的渴望让路——先活下去，然后才有资格谈论自由与尊严。

李漓起身，接过霍库拉妮递来的两个玉米饼，随手咬下一，清脆的齿间声响像驱散夜寒的火星。他已在这片原始的土地上久待，旧的讲究早被抛诸脑后，胡茬满面，模样粗犷而野。

“艾赛德，你这副样子，越来越像个地道的本地了。”赫利笑着揶揄，语声清亮，被晨风吹得更显爽朗，“还说你不是这里的？呵呵！想当初在乞里齐亚，刷牙还是你教我的呢！”

笑声传开，此前压抑的气氛终于渐渐舒缓开来。

就在这一刻，那位始终沉默的贡忽然开。她的嗓音涩嘶哑，仿佛砂砾刮过喉咙，却依旧清晰可辨，径直对着乌卢卢低声问道：“……还有吗？”——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话。

乌卢卢愣了愣，下意识挠了挠，憨厚地回答：“我就两个，自己吃了一个，给了你一个，真没了。你要是还想吃……去找纳贝亚拉吧。”

“没了！”纳贝亚拉立刻截住话，声音冷硬锋利，如石块砸在冰面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原本就没给她准备。昨晚她不是要逃跑吗？那就让她饿着！命都留住了，还不给她长点记？”

山谷里的空气骤然凝固。篝火的余烟在风中盘旋，却再无温暖的气息，反而添了几分压抑。正在咀嚼的停下动作，水囊里滴落的水珠声都变得格外刺耳。众纷纷转望向她们，神各异：有的错愕，有的冷漠，有的隐隐带着警惕。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被按住。

乌卢卢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结结地指着眼前的那个贡，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惊讶：“原来……你会说话！”

李漓转过身来，抬手将掌中的另一个还没吃的玉米饼递向那名贡。那子愣了愣，随即伸出仍在颤抖的手接过，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一不小心就会失去。忽然，她低下身，地鞠了一躬，乌黑的发丝散落遮住了半张憔悴的面庞。

“行了，就一个饼，拿着吃吧。饿着，容易掉队，反而更麻烦。”李漓笑着开，语气不疾不徐，带着几分随意。他顿了顿，抬眼望着她，“你叫什么名字，哪里？又怎么会出现在库斯科？”

那个贡双手捧着玉米饼，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嗓音依旧沙哑，却比先前多了几分稳重，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重量。她的目光在众之间游移，眼底一瞬的空茫像是夜色未散的影，随即才缓缓吐露那段埋心底的过往：“我原本是生活在南方大山里的佩温切的祭司。我能与神灵沟通，吟唱巫歌，解读梦境，也懂得熬制药。去年，部落与邻近的瓦尔切发冲突。我在祭祀中早已接受神意的感应，预言‘部落的儿将被夺走’。果然，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夜袭中，我真的被敌掳走。”她的声音低沉，却分外清晰，仿佛若不立刻吐露，这段记忆便会如尘土般被风吹散。“此后，我几经转卖，被迫辗转异地。直到附近的一个部落用四条羊驼将我换走。他们将我视作‘珍贵的贡品’，不久后便押送到库斯科。”

那个贡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火光中投下颤抖的影，声音里带着难以言说的屈辱与冷意。那一刻，她仿佛不再是向众讲述，而是在残酷地揭开自己血未的伤疤——血痕清晰，生涩而疼痛。“我在库斯科已近一个月，渐渐学会了这里的话语。那一，印加将贡们驱赶到你面前，供你挑选。我是主动要求留在你这里的——因为我早就听说你们将要远行。我以为，在漫长的旅途中，也许我能找到机会……重获自由。”她的声音忽然一颤，随即低声补充：“那一夜，我已在心里做好了被你占有的准备。”短短一句，像是刺胸膛的刀。她呼吸急促，面色涨红，却仍强自支撑。“可是你只把我和其他一并安顿下来。此后这些天，不过是让我们随别一起持杂务，却从未召唤我侍寝。”

“召唤你侍寝？哼，想得美。”赫利在旁低声嘀咕，语气里满是讥诮，“再说，他忙得过来么……”

说到这里，那个贡的声音开始颤抖，仿佛正与某种无形的压迫抗衡。眼底闪过一抹惊惧与渴望织的光，像夜色未尽的余烬，仍在胸灼烧。“你们终于踏上了旅程，昨夜也无刻意看管我，于是……我选择了逃走。”她指尖死死攥着玉米饼，指节泛白，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藤蔓，“可还没跑出山谷，就被那个逮住，一大早又被带了回来。”

晨曦透过谷洒下，将那贡的面庞切成明暗两半。她唇色苍白，呼吸颤抖，攥紧玉米饼的手在光里微微战栗，紧绷得仿佛一截随时要折断的枯枝。她缓缓抬，眼神中倔强与脆弱织，似乎只需一缕风声便会崩塌。“我原以为，今天就是我生命的最后一。”她的声音骤然低沉，带着近乎碎的颤音，“可是，你不但没有处死我，甚至没有惩罚我。现在，你又给了我食物，还问起我的名字，把我当作一个来对待。——难道你就不担心，即便如此，我仍会再次寻找机会逃走吗？”

李漓微微摇，神平静，目光坦然：“我还是那个态度——你现在就可以离开，而且其他也一样。不过，你要明白：就算你离开了我们，也很难再回到过去。即便你历尽千辛万苦终于重返故土，但你的族们……真的还能接受你吗？”

李漓的话声不高，却像石锤般敲击在子的心。随即，他伸手指向不远处的粮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