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仿佛是说给别听，却更像是低声叹息给自己。

此刻，格雷蒂尔带着七个诺斯水手阔步走来。几满身风尘，胡须如荒，肩上横扛铁斧，脚步沉重却豪放。嘴里低沉哼着粗犷的维京歌谣，声调浑厚，仿佛北海的寒风随行。令意外的是，他们身后竟还簇拥着十余个，其中就有背着行囊的维雅哈，她昂然与众并肩。

“格雷蒂尔，你们真打算带着这些上路？”伊努克皱眉问。

“是啊，怎么了？”格雷蒂尔不以为然，反问得粗声粗气，“姐夫能带你们，我们就不能带她们？”

“我只是随一问……”伊努克无奈答道。

蓓赫纳兹倚在一旁，笑容灿烂而火热，故意话来缓和这尴尬的气氛：“格雷蒂尔，你跟曼科分赃分了半天，结果分到的东西呢？”

“让曼科替我保管。”格雷蒂尔撇撇嘴，把铁斧一甩扛上肩，声音粗哑而随意，“反正我们只是送你们到海边，还得折回来，扛着那些铜烂铁一路累死累活，才真是傻子。”

话音一落，格雷蒂尔仰放声大笑，红胡子在胸颤抖，笑声豪迈，直震得空气都像要碎裂。“再说了，我可是来帮我姐夫的！一路吃喝自然得你们供着！”

“哼，那你急着分赃是图个什么？”赫利抱臂冷笑，斜眼瞥他，语气里透着不屑与调侃。

见到维雅哈的身影，拔除埃迎上前去，笑容炽烈如火焰，她挑起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你们苏族都留在库斯科安了家，你却要跟我们走？这是图个什么？”

维雅哈面容冷峻，眼底却闪过一抹的伤痛。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像风掠过荒野：“丈夫没了的时候，我以为孩子就是我的全部。后来孩子也没了。我试过靠掠夺来忘掉痛苦，可是掠夺再多，心里依旧空。于是我想走出去，看看远方……也许在更远的地方，能找到新的活着的意义。”

空气骤然静下来。比达班缓缓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维雅哈的手臂，目光温柔坚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的声音像春的风，拂去霾，带来令安心的力量。

塔胡瓦却忍不住凑近，稚的脸庞挂着狡黠的笑，眼睛眯成两弯月牙：“要不……让格雷蒂尔帮你？说不定你很快就会再有一个孩子！”

众愣了一下，随即笑声四起。格雷蒂尔一脸得意，正要顺势哈哈大笑，哪知维雅哈却冷冷开，眼神斜斜掠过他，带着不加掩饰的嫌恶：“你少把我和这种家伙混为一谈。我只是走过来的路上凑巧遇见他们这群家伙。”维雅哈的语气冷硬，字字如铁，“我才不要生一个那么丑的孩子。”说到这里，她嘴角挑起一丝讥讽，“就连我们平时结伴，也不过是抢劫勒索时，彼此多一份照应罢了。”

“什么？！”格雷蒂尔瞪大双眼，红胡子像被火苗点燃般炸开。他怒吼道：“都说我丑？我哪儿丑了！再说，我还看不上你这个上着鸟毛的疯婆娘呢！”说罢，他一把揽过身边刚被收帐篷的贡，得意地嚷道：“看见没？我帐篷里的任何一个，都比你好看多了！”

维雅哈神色丝毫未动，目光冷冽如寒刃，缓缓吐出一句：“比起大活神，你确实丑得一塌糊涂。”她的声音冷得像冰雪，但在话尾忽然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若隐若现的光亮，“若真有机会，我倒真想生一个大活神的孩子……那孩子，一定聪慧无比。”

“呵呵——”蓓赫纳兹抬手掩唇一笑，眼角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又多了个打我们家艾赛德主意的。”她故意拖长语调，带着半真半假的打趣，“维雅哈，你悠着点——要是这话被尼乌斯塔听见，她非得提着扫帚追你满地跑不可！”

话音一落，笑声如水般涌起，冲散了先前的压抑，空气中多了一丝久违的轻松与暖意。

队伍里多了一个陌生的身影。那是三天前曼科向李漓推荐的贡，身形健壮。昨，她便被曼科派送到营地，却不是来侍奉李漓，而是专为尼乌斯塔而来。曼科明白，姐姐此去，远赴东方的平原与密林，多半是生离死别，再无归期。送来一个能照拂她的侍，至少让弟弟的心稍觉安慰，也算尽了手足的一份心意。

这个查尔卡的体态结实，如山岩般厚重，皮肤浅褐，带着风化树皮的粗糙质感。她的长发被编成粗大的辫子，辫间缀满彩色麻绳与贝壳，垂落肩后，随步伐微微摇曳。腰间束着一条镶碎石的棉裙，随春风轻轻拂动，裙摆间显露出紧实的小腿，上面布满细细的划痕，那是多年山地劳作留下的印记。她的眼神坚毅沉稳，带着查尔卡特有的警惕，却又隐约透出一丝顺从的柔和，仿佛已默然接受了新的命运。

此刻，这个查尔卡正穿梭在骆马群中，忙碌而娴熟。双手抚过骆马的脖颈与背脊，检查毛发与蹄子，动作轻快而有力。她灵巧地解开一骆马背上的藤筐，查看货物是否过于压迫，又俯身察看另一骆马的蹄子，轻轻拍去泥土，中发出低沉的咕哝声，像是在安抚这些长途的伙伴。骆马们似乎都认得她，着白气，温顺地低蹭过她的肩膀，脖颈上的铜铃随之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春阳光洒落，映在她额的汗珠上，如露珠般晶莹闪烁。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赫利走上前，甩了甩那糟糟的黑发，豪爽的眼神中透出几分好奇。

“奈鲁奇娅。”低声应道，声音粗哑却清晰，仿佛山风拂过岩壁。

“你懂得管这些骆马吗？”赫利追问，双臂环胸，嘴角挂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在试探新来者的底细。

“这十骆马，是随我一同被进贡过来的。”奈鲁奇娅答道。她转过身，望向那群毛色各异的骆马，眼神忽然柔和下来，像是在看多年未见的旧友。“它们都听得懂我的哨。”

话音一落，奈鲁奇娅轻轻撅起嘴唇，吹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哨。那声音清脆，如鹰鸣划长空。群骆马中，一立刻竖起耳朵，抬望向她，随即迈着稳健的步伐走来。铜铃在它颈下叮当作响，节奏明快。旁边围观的孩童们瞪大眼睛，忍不住惊叹出声，仿佛见到了一幕魔法。

“用哨管骆马？”蓓赫纳兹好奇地凑上前来，笑容炽烈如火。她腰间的弯刀随着动作轻轻碰响，眼底闪烁着戏谑的光芒。“这可稀罕！来，给我们演示演示？”

“是的，我们查尔卡最擅长的就是饲养骆马。”奈鲁奇娅回答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职业的自豪。她吸一气，接连吹出三声哨：第一声悠长，宛若山歌回；第二声急促，仿佛战鼓催动；第三声轻快，似溪流潺潺。三骆马闻声而动，或抬，或变换步伐，或轻轻调整负重的藤筐。驮着货物的背囊随之轻晃，却丝毫不，队列整整齐齐，宛若军阵。

“当然要用不同的声调，”奈鲁奇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满脸的灰尘与汗水让她看起来既坚韧又真实，“不然要这些家伙回家，非得满山追得筋疲力尽。”

蓓赫纳兹也学着吹了一声哨，却惹来一骆马困惑地转过，出一白气，惹得众忍俊不禁。

“哈哈！”赫利拍手大笑，爽朗的声音回开来，“它嫌弃你的哨呢！奈鲁奇娅，你这手艺可得传授我们才行！”

奈鲁奇娅点点，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可。她抚着骆马的脖颈，低声咕哝几句，那骆马便温顺地低下，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空气中顿时多了一份安宁与默契，像是与自然界之间久已缔结的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