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怒了这钢铁般的威势。

此时，李沾正立于屏风之前，双手撑在铺展的兽皮地图上，手指不断敲击着几个要点，声音急促而激昂：“这里！还有这里！只要我们东进，就能迫使塔塔尔回防！”话语如急风骤雨，唾沫横飞，手势连连，指尖的影子在地图上闪动，宛若在催促众立即起兵。

“这是铤而走险！”列凡倏地起身，声音如战鼓般轰响，“若我们拿不下这片要地，后军又被基马克缠住，塔塔尔便会立刻扑上来，把我们啃得连骨渣子都不剩！”

“以一博十，有何惧哉！”李沾眉梢扬起，厉声回击。

图尔古特猛然拍案而起，掌声如雷贯穿帐内，帛布随之颤动：“我们上个月才刚刚将阿吉剌德部收服，族中上下尚在喘息之中——岂能再贸然东进？阿吉剌德部的首领至今未擒获，他们的狼尾尚未斩断；塔塔尔仍像饿狼般尾随其后；前路的森林里，戛黠思与兀良孩亦死活不肯与我们议和。太师，你我们此刻起兵，若有半点差池，便是全族的灭顶之灾！”他每一句都像砍下的斧刃，落在众心上，回声未歇便已激起涟漪。

李沾立刻反击，声音尖利如刃，他那瘦高的身影在火光下愈显突兀，颧骨微凸，胡须散，像一根带刺的竹竿直指众心：“你们怎能总盯着塔塔尔不放？依我看，此刻要做的不是畏首畏尾，而是集中兵力，一举拔掉东南的钉子——达尔古特、霍尔剌、贝尔古特、马阑剌、伊南、埃列克特、古纳特七部，若不把这些障碍铲除，我们永远走不通。若按你们这般拖拖拉拉，想要把他们都打服，恐怕十年也难成！”他的语句短促急迫，像火星划过，点燃了帐中更的争论。

“我们为什么要替你的东行计划扫清障碍！”艾丽努尔猛然推开帘幕，跨步而，声音如雷霆般炸响，震得大帐的帛布随之抖动。“卡里姆！你们若真的急着东行，又没拦着你们，你们随时可以自行启程！”

“呵……”帕梅拉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刻意的讥讽，她微微倾身，彩色长裙在膝上轻轻摇曳，宛若一团摇曳不定的火焰，“如今这局面，让我们自己东行，我们能安然抵达契丹或回鹘的高昌国吗？”

“这能怪到我们上吗？”艾丽努尔立刻反驳，双手牢牢叉在腰间，身姿如山般不动，目光锐利如刀锋般直过去。“你们吉普赛与希伯莱，原本大可以随沙陀商队南去恰赫恰兰，投靠古勒苏姆。她的治下也足够安稳，为什么偏要执念于震旦？阿哈兹这不是转道去恰赫恰兰了吗？他至少明白，做不到的事没必要死磕到底！”

帕梅拉张了张嘴，却一时无言。她的背后，伊沙克与大卫相互对视，眼神凝重，沉默中透出一抹无奈与迟疑，仿佛都被这场争辩牵扯进处难言的思虑。

艾丽努尔趁势上前，步步紧，靴底踏地声在帐中回，沉重得如同铁蹄碾压。她的声音一节高过一节，直如战鼓急擂，震得心发紧：“卡里姆，我只问你一句——这几百年来，你们沙陀究竟有几真正踏回过震旦？为何要对这虚无缥缈的执念死死抓住，把它奉若信条！”她的目光炽烈如火，直得对方无处回避，仿佛连空气都在这视下绷紧到快要断裂。

“我们此次东行，是奉主上的旨意……我不得不执着啊。”李沾昂起脖颈，语气理直气壮。

艾丽努尔冷笑一声，眼中闪着讥讽的光芒：“你说的是我那位素未谋面的夫君的主意？呵！少把他拿来当挡箭牌。他又不在这里，我就不信，当他亲临此境，会真的不顾我们所有的命，执意去做一件毫无把握的事！”

“各位，我们今天谈的，绝不只是能否打通东行之路。”观音缓缓启唇，声若沉石潭，平静却重若千钧，带着不容回避的分量。她目光巡过帐中众，神色冷峻而自若，“我曾是大夏的铁鹞子，熟知卡里姆所指那七部的来龙去脉——表面看似强悍，骨子里却外强中，长期向高昌纳贡。以咄陆今朝之势，征服他们并非难事；若我等坐视不取，终有他来夺，届时懊悔也无济于事。”

“咄陆部自有自己的步伐。咄陆确实需要继续东进，但不能冒险。”努瑞达缓缓起身，袍袖摇曳，那身缀满铜铃的长袍在火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她举起手中的占卜杖，神肃穆，语调低沉而从容：“昨夜我已占卜过了，三个月之内，不宜再动兵，这是天意。”努瑞达的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仿佛从远方风声中传来，为大帐平添一压迫感。铃铛的回响，让她的话更添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实际上，努瑞达这个曾在格达受过天方教经典教育的年轻子，心底早已不信什么占卜。那些所谓“神谕”不过是姑姑传授下来的魔术手法，但在这片原上，努瑞达知们更愿意相信神秘的力量，而非冷冰冰的理推算。于是她只能披着这层神秘外衣，将理的判断藏于铃声和烟雾背后。

“大萨满既已发话，今就暂且不议用兵之事了。”卢切扎尔向众宣布，声音沉稳而不容置疑。她转向艾丽努尔，目光如刃：“你们已回，快说来听听——基马克汗廷那边怎样？他们会将逃亡到彼处的阿吉剌德部首领一家遣返回来吗？”

艾丽努尔耸了耸肩，眼底带着一抹无奈；众已从她的表里读出，此番谈判恐怕难有收获。她补上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冷酷的算计：“单靠恳求不够——得用武力让基马克本部服帖。我暗中打探过，他们并非不可一战，实则各有弱点可攻；最关键的是，汗位之争已把他们内部撕裂，诸派互相倾轧，正是我方可乘之机。除此之外，我还带回一桩更令振奋的消息：南方古尔鲁格部此刻内外俱疲，竟然向回鹘纳上高额岁贡；我们归途正撞见了他们派往高昌的进贡使团。”

话音落下，帐内一时静默，连火盆里的木柴都只剩下低沉的噼啪声。艾丽努尔带回的消息宛若寒风里的一把利刃，既割裂了沉闷的空气，也刺动了在座众的野心与算计。

“这些消息……确实有用。”卢切扎尔终于开，她的语气较先前缓和了几分，眼中却闪过一抹明的光芒，仿佛在心中迅速权衡利弊。“不过，凡事不必急躁。既然大萨满已明示，三个月内不可轻动兵戈，我们便遵从天启，在此期间休养生息。眼下更要紧的，是稳住局势，先将新归附的阿吉剌德部彻底分解消化。”

卢切扎尔沉吟片刻，目光转向李沾，眼神渐渐冷厉下来：“太师，你的意见自有可取之处，但过于急切，反倒可能引祸上身。无论是东进，还是南征，但凡用兵之事，三个月后再议。”话音一落，卢切扎尔缓缓起身，动作端庄而从容，曳地的长袍在火光下宛若暗翻涌，衬得她气势如虹。只见她抬手一挥，声音沉稳而不容置疑：“今我已倦了，都散了吧。”

观音率先起身，躬身向卢切扎尔行礼，旋即告退。大卫与伊沙克也恭敬地随之起立，动作整齐划一，低默默退出。契特里、列凡亦步亦趋，随后帐中众将一齐起身，脚步沉重，盔甲在寂静中发出低沉的碰撞声。片刻之后，原本拥挤的汗帐顿时空，只余火光映照。

“……一群庸才！”李沾愤愤甩袖，大步流星地走出帐门。夕阳下，他的身影被拉得瘦长，拖曳在地，带着一丝失落与孤绝。

帐外，夕阳西斜，天幕映着一抹绯红，光线透过云隙洒在原上。

观音正抱着小小的李杆，男孩嘟嘟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痕，却已经因母亲的逗弄咯咯笑了出来，小手扑棱着去抓观音的发辫。观音低轻笑，眼神温润，仿佛眼前只有这孩子，世界上的风沙与争斗都与她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