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未提高，却带着沉重威势，像铁锤砸在地上，让周围一瞬间安静下来。

格雷蒂尔狠狠地冷哼一声，不不愿地松开手。维雅哈如获大赦，立刻双手护住皮，痛得脸色苍白如灰，眼角还沁出了泪水。

李漓快步上前，伸手将她被拽的辫子轻轻拨到两侧，掌心拍了拍她肩，语气却低沉冷硬：“起来吧，把刚才他说的话告诉我。”

维雅哈仍旧不敢站起，双膝死死贴着地面，牙关打颤：“他说……是卡霍基亚的！昨天他和几个一起外出打猎时，亲眼见到一队卡霍基亚猎手，抬着几个，从附近的林子走过去——被抬着的都被捆着。”

“卡霍基亚？”比达班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指节在骨杖上绷出一抹惨白。

“怎么了？”李漓侧过眼。

比达班吸一气，吐字如石：“我知道那里——南方的大部族。密西西比河贴着他们的土地流过。他们有城，有神庙，有……数以万计。”

“数以万计？”李漓眉心一拧，胸像压进一块冷铁。火光在他眼底跳了两下，却被硬生生按平。四周只剩焦树脂和血腥裹在夜风里回旋，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们一步步推向更的黑暗。

“数以万计又怎样？”凯阿瑟不耐烦地嘴，手背上还沾着黑血，语气轻蔑，“你是神！神要谁灭亡，谁就得灭亡。眼前这些瓦赫佩库特不就是最好例子？”说完她下一挑，故意瞥了眼那排跪俘，像猎炫耀第一鹿，得意得很。

“你懂什么叫‘数以万计’吗？”比达班冷冷顶了回去，眉峰一挑，骨杖在地上“嗒”地一声。

凯阿瑟耸耸肩，满不在乎：“不知道！老实说，一百以上的数字，还是跟你们混久了才勉强学会的。但无所谓——对神来说，一百、一万还是百万，全都只是数字。凡敢作对的，都是待宰的猎物。”

李漓忍不住低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太阳：“你可真看得起我。”

蓓赫纳兹走近，面纱下的眼神沉静，用只有两听得见的波斯语低声道：“接下来打算呢？乌卢卢——她原该去年就病死，是你硬把她拽回间一程。有时候，放手，才是选择。”

风从谷卷过来，带着未熄的热，吹得火舌在石缝间舔来舔去。李漓沉默，目光越过炭红，落在那排伏地的瓦赫佩库特身上，再越过他们，投向更远处黑得如整张铁片的夜色。那里，“卡霍基亚”二字像块沉石，压在心。

“先进村子里搜一遍。这些说的话，未必全信得过。”李漓抬起手，又缓缓放下，声音平稳，却似一枚钉子，钉进夜色。

众押着俘虏回到瓦赫佩库特的营地。营地散落在河滩上，兽皮帐篷东一簇西一簇，倒下的鼓、翻扣的陶罐、半埋在沙里的骨叉，像被风吹的棋局。坑灶里火舌仅剩几缕余息，焦树脂味、血腥味、烟灰味攒成一呛的气。

“把这些瓦赫佩库特都放了。”李漓挥了挥手，又对维雅哈道：“你，告诉他们，想活命，就必须遵守我颁布的《大和平法则》。”

维雅哈立刻领命，转向瓦赫佩库特宣布。那些先是一愣，随即大喘息，仿佛才从水下挣出一空气。

维雅哈当即抢上前，嗓门亮得像个一次登台的说书，开便是布道：“听着！活神给我们定了法——叫‘大和平法则’！”胸起伏，词却滚滚溢出，“第一条：争端坐下说，不能打！第二条：猎场、河道要共享，偷陷阱的……罚玉米！第三条：能选酋长，谁敢反对，就给全村做饭一个月！第四条——春天祭湖，要记得先喂客……”

维雅哈自己也才刚学会，章法七零八落，顺序东倒西歪，可那子笃定和气势，愣是把一群还在颤抖的失败者唬住了。有听得满雾水，有点如捣蒜，也有偷偷抬眼看李漓——那种“真有活神吗？”的狐疑，被火光一映，像一层抹不开的影子。

与此同时，搜查也在进行。李漓带队沿帐篷外沿一字推进，靴底踩着湿沙，发出“噗嚓”的闷响。撩开一顶兽皮帐，里面是半截冒热气的汤罐、散落的鹿筋绳、缝了一半的皮衣；另一顶帐里，地上印着新鲜脚印，灰烬里还余着火星——像有两刻钟前才起身。托戈拉拈起一段折断的羽箭，羽缨染着不属于此地的赭红色，皱眉摇：“不是我们要找的。”

再往里，是族长的帐。蓓赫纳兹撩帘，鼻尖轻轻一动：“新换过的药味。”赫利一脚踢翻骨箱，骨珠哗啦散了一地；一只裂的葫芦里倒出几枚石片——没有。格雷蒂尔抠出一只陶罐，摇了摇，水声清澈——还是没有。

塔沃扎温亚则跟在后窜，像一群被放出去的狗腿子。有一扎进粮棚，“哗”地抱出一捆玉米；有掀开垫，抠出几筐土豆；有拎着半条晾着的鹿脯，还得意洋洋地冲同伴挤眼，比了个“赚翻了”的鬼脸。

比达班一回，额角青筋直跳：“这群混蛋，竟然连石捣臼都偷！”话音未落，又有两个塔沃扎温亚少年扛着整卷兽皮从帐后窜出，跑得像背了神的披风。

搜查的结果就像一拳砸进棉花：空的。没有乌卢卢，没有孩子的影子，连根捆的绳都没见到。营地被翻得七八糟，帐篷、垫、骨挂件，全都像被野猪拱过。

“看来，他们真没说谎。”赫利立在李漓身后，低声吐出这句话，语气里满是不甘。

李漓站在营地中央，仰望向夜空。风从四面卷来，火堆里溅起的火星被裹挟着冲上高处，在黑暗里摇晃飘散，仿佛一盏盏散的小灯漂浮在虚空。火光映在他眼底，却被他沉沉的目光一点点吞没，像坠下去的铅块，把心中的犹疑全部压灭，只余下一块冷硬的铁石。李漓缓缓吐出一气，胸腔像压着巨石般沉重。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决，仿佛石块在夜里重重砸落：“我们走，这就出发。留在这里过夜，未必安全。”

格雷蒂尔提剑上前，火光映得他半边面孔铁青，剑锋反着摇曳的红光。他眉紧锁，声音短促而压抑：“姐夫，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李漓几乎没有一瞬犹豫，回答斩钉截铁，像铁斧劈开厚木：“卡霍基亚！”这一声在夜空下震开去，像一道无形的惊雷，直击众心底。篝火被风一卷，噼啪炸响，火星四溅，仿佛也在呼应。

“是！”应声起自四面八方，低沉整齐，像铁钉齐刷刷钉进泥土。

“正好，票大的！”格雷蒂尔怒吼，眼睛在火光里宛如燃起了火。

蓓赫纳兹迎着火光走来，抬手重重拍上李漓的肩膀，眼神亮得像烈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疯子！不过，我跟着你一路走来，就是因为你有有义！”

维雅哈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喉滚动了一下，像是生生咽下一团复杂的绪。她抬眼望向李漓，火光在瞳孔里跳跃，压着一簇不甘的烈焰，又烧出几分明的狡光。

“我领路。”维雅哈低声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认识路，也懂卡霍基亚语。而且，我建议——把这里能打的也都带上。”

李漓挑了挑眉，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长的笑：“怎么？你才刚吞下这个部落，就舍得扔下新得的地盘，跟着我们走？”

“你是大活神！”维雅哈答得一本正经，眼神里却闪着于算计的光，“跟着你，也许能得到更大的收获！兼并一个部落算什么！再说，你刚说过，留在这里未必安全……”维雅哈说得理直气壮，好像真是天经地义，她那张厚得能挡箭的脸皮，把贪心裹得像是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