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的，也并未陷绝望，反而笃信：他们的亲只是尚未感应到“神”的召唤，总有一也会踏上这片福地。然而，也有一些开始悄悄地低叹息。他们不愿说出，却在心底认定：自己的至亲，也许已经化为尘土，再也无法响应这场神迹。他们没有怀疑“神”的力量，只是认为命运有其选择——不是每一个，都能等到“神”的恩光。

决定留下来的这些德纳，原本是这片大陆上的游猎者。他们肤色黝黑如古铜，发细密编成辫索，脸上绘着狩猎图腾——蓝黑线条如鹰翼般展开。他们曾是凯阿瑟的族，散布在湖区四周，逐鹿追鱼，行踪如风。但自从“神降纳加吉瓦纳昂”的消息传开，德纳便如候鸟般汇聚而来，先是三五成群，再是整支氏族，带着兽皮帐与骨矛，跋涉千里，来到这片湖滨高地。

“神在这里，我们也该来了。”他们低语着，眼神中既有敬畏，也有一种近似归宿的渴望。

凯阿瑟成了桥梁，她迎上前去，向熟悉的面孔张开双臂：“来吧，神会庇佑大家。不需要再流，这里有牛群，有铁器，有归宿。”起初，这些习惯于逐野而居的猎对牛群、围栏和耕地感到陌生。他们不解为何要困住食物，也不信牛能比猎物更可靠。但当他们看到牛群在青中悠然咀嚼，出的鼻息在残雪中化作水汽，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慢慢侵他们的骨血。

诺斯水手们教他们如何驱赶牛群：“嘿，用棍子轻点，别打疼了！牛是伙伴，不是猎物。”德纳猎手尝试着挥棍低喝：“走，笨家伙！”牛群咚咚前行，泥土飞扬，牛粪也堆成堆。乌卢卢蹦跳其间，大叫：“看我的！牛牛最听我话！”立刻引来了周围所有德纳的哈哈大笑。

牛群壮大了部落的牧业。清晨，德纳赶牛出栏；黄昏，牛群踏着夕阳归来。牛粪堆成肥田，滋养着新垦的土地。田间已有绿意吐芽，生活悄然扎根于这片湖滨高地。

凯阿瑟站在李漓身旁，目光望着远处忙碌的族，声音轻如风语：“神，我的族终于不再追逐流了。他们说，在您身边，才知道什么是家园。”

李漓苦笑，轻轻摇：“别叫我神……叫我漓就好。”

凯阿瑟眨了眨眼，眼神里浮现出一种柔和而执拗的虔敬：“大神慈悲。我与母亲、弟弟得以团聚，这是神恩。我想向您‘献祭’我自己。”

李漓眉一跳：“……什么？凯阿瑟，你该知道，我不会也绝不可能伤害你的生命或身体！当然也不会允许任何用任何理由伤害你！”

凯阿瑟笑了，语气甜得像一锅刚熬好的南瓜汤，眼角还带着点狡黠：“这回啊，是我自己提议要献祭的，不过……不是火烤，也不是活埋。”

凯阿瑟顿了顿，目光明亮，像是在讲一个古老而神圣的秘密：“我说的是——就像比达班、伊努克她们那样，把我的身体献给神，作为活着的祭品。”

凯阿瑟低声一笑，神带着一丝认真：“我们德纳有个古老的说法，谁若接受了神恩而不献祭，就会遭厄运。神的礼物从不白给。”

李漓一听，只觉一热气直冲耳根，赶紧别过：“本神……本神已经说过了，赐福就是赐福，不会有什么厄运！”

李漓说着话音越来越快，脚下也加了步伐：“本神启示你，现在，你还是赶紧带族去放牛吧！神不需要你们管理好牛！”话没说完，已经走远。

凯阿瑟站在原地，扬声追喊：“神！特约娜谢到处在说，她正在打算把自己献祭给你呢！您要是打算接受她的献祭，也请给我个机会——我比她先来到您的身边！”

奥吉布瓦也开始学着易洛魁耕作。对他们来说，这是全新的体验——他们原是湖畔的猎手与采集者，逐水而居，随季节迁徙，捕鱼、猎鹿、采野米，是与自然共舞的一族。而今，随着卡霍格韦部落在向阳平地落脚，带来了“三姐妹”的农耕技艺，这种在泥土里播种的生活方式，第一次在他们眼中显得如此诱。

田垄之间，易洛魁的们蹲身示范：“玉米种在中间，高大如兄；豆子缠着它，固土如姊；南瓜爬满地，庇护如母。”她们一边播种，一边轻唱着种地的歌谣。奥吉布瓦跟着俯身试种，铁锄土，“嚓嚓”作响，泥土翻卷，带着湿润的气息与春的清香。种子落沟壑，如同埋下一粒粒希望。

一名奥吉布瓦猎挠着：“我们以前只会打猎……现在也得种地？这像是在挖陷阱。”旁边的易洛魁战士哈哈一笑：“种地就是另一种狩猎，等你收成了，那就是猎物！”

他们并肩劳作，汗水浸透鹿皮衣，笑声随风飘扬。有笑着调侃：“这玉米长得再高些，说不定能藏下鹿。”另一个接：“不，是藏神！神慈悲！”不远处，田地渐渐延伸，玉米秧如翠羽摇曳，南瓜藤蔓匍匐如毯，黑豆缠绕成一道道绿影，如大地上爬行的生命。

起初，一些奥吉布瓦长老沉默不语，只远远望着。他们低声说：“祖灵教我们逐水而行，如今却叫我们扎根大地？”但当看到芽土，微风中轻轻摇曳，那一刻，他们眼中有了微光，也开始悄悄在田埂边祈祷：“湖灵，保佑这片新土。”

比达班站在田，一边分发铁锄，一边鼓励族：“学会种地，我们才能真正强大。”

李漓从田边经过，一位奥吉布瓦笑着递上一块刚出炉的玉米饼：“神，请尝尝这些！”李漓咬了一，甜糯柔软，满芳香。他微笑着点：“好吃。定居，确实有它的好处。”

就这样，耕作在奥吉布瓦中生根发芽。他们不再只是湖畔的行者，而是田垄的守望者。那些一垄垄新翻的泥土，如同部落的根系，终于地扎了这片丰饶的土地。

随着李漓在族心中“神化”，纳加吉瓦纳昂部落的长老们也不得不低妥协，暂时放下了世代传承的迁徙传统。那一夜，火光在湖畔跳跃，长老们围坐火堆，白发在风中颤动，烟斗袅袅升起的白烟，如祖灵低声叹息。

一位年事最长的长老低声道：“神已降临，我们怎敢违逆？定居吧，祖灵会理解的。”

另一点：“铁器生，神力显。迁徙旧规，也许该暂且搁下。”

长老们的语气中有不安、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敬畏。李漓那“炼铁、牧牛、造车”的神迹，使任何反对都显得愚昧和无力。

次清晨，长老们一字排开，站在营地中央，齐齐俯首行礼，声音低沉而整齐：“神慈悲，我们听从您的安排。”

李漓赶紧摆手，面露尴尬：“别叫我神，叫我酋长就行。”

长老们依旧低，声音不变：“神谦虚。”

李漓忍不住苦笑：“这妥协……也太神话了。”

一位年长者抬起，认真地说道：“不过，神，您得帮我们找到铜。不然我们虽顺从您的意志，祖灵却未必会原谅我们。”

“好吧！”李漓摊手一笑，“我就知道，你们会提条件。”

众笑声中，紧张稍缓，阳光洒在湖边，营地仿佛真的迎来久违的安宁。但就在这看似风平静的时刻，一个被遗忘的议题，悄然如湖底的暗流再度浮现——铜。那个代表祖灵、象征旧秩序的金属，远未真正归于沉寂。奥吉布瓦世代与铜为伴，铜饰是祈祷的媒介，铜鱼钩象征着湖灵的祝福。铜是他们神的载体、信仰的物证。但自从铁器兴起，部落中炼铜之火已久未升腾，铜的踪迹也渐稀少。

火堆旁，长老们重新议论：“神赐铁，但铜是祖灵的血脉，不能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