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什么样——在格陵兰南部的诺斯殖民地，到处都是这种“神”：穿奇怪衣服、手持铁器、驾着大船远道而来的陌生。他们来自那片遥远的亚欧大陆，带来火药、斧、盔甲，还有一堆谁也搞不懂的古怪习俗。他们不是神，只是来自别处的凡。

乌卢卢很聪明，她知道在这个部落里，说“漓不是神”就像在堆里点火，在熊窝里唱反调——不是揭示真相，而是自找麻烦。都在膜拜李漓，此刻说实话，不叫清醒，叫找孤立。而乌卢卢不想孤立。她是外来者，她需要归属感，需要朋友。所以，她一眼就看穿了李漓的“神格”，却从不说。

于是乌卢卢选择另一种方式：保持沉默，偶尔调侃。这天黄昏，湖边泛着金红的光，她蹦蹦跳跳地跑到李漓身边，仰起，双手合十，板着脸故作虔诚地念道：“漓——神慈悲！赐我一块牛吧！”

李漓正坐在火边削着兽骨，听得一愣，转看她，随即笑着骂了一句：“又来！小丫，别学他们那一套神神叨叨的。”

乌卢卢吐了吐舌，狡黠地一笑，眨着眼睛小声回道：“我才不信你是神呢。但他们都信啊……我要是说‘你不是’，就没带我玩了。”她语气轻松，神坦然，却句句是实话。

李漓轻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蓬蓬的发，声音里透着一丝感慨与释然：“谢谢你，乌卢卢。至少你还肯像从前那样跟我说话。”

乌卢卢咯咯笑出声，在他旁边一坐下，接过一块牛，啃得欢快，一边含糊不清地念叨：“神呐，赐福我吧——快帮我繁衍后代吧！不然我们这些会制作小工具的类，真的要灭亡了！”

李漓一气差点没噎住，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摆手赶乌卢卢：“你这丫，又来了，快拿着你的牛，给我滚！”

乌卢卢嘻嘻一笑，一边嚼着一边咕哝：“神说话了，我要把这句写进预言里！”李漓瞥她一眼，无奈地摇，嘴角却微微上扬——在这荒诞的“神剧”里，至少还有一个，没把他当真。

营地中央，一处简易的“摊位”格外热闹。那是阿涅赛的“画坊”——她用几根木棍和兽皮搭起小棚，棚顶覆着桦树皮，既挡风又遮雨。棚子里堆满了兽皮纸、炭笔与染料，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颜料的混合气味，仿佛在这片原始大陆上，悄然滋长出一朵异域艺术之花。

阿涅赛，本是远方而来的画家。她擅长用画笔捕捉部落的常：湖水的波澜、牛群的雄姿、族的劳作、祖灵的神龛……但最近，她的画已不再是单纯的艺术品，而是部落最炙手可热的“护身符”。为何？只因她专画——李漓。

一张兽皮纸上，李漓的肖像跃然其上：神秘的眼神、坚毅的下颌、猎风扬起的发丝，再加一道“神光”——不是从天而降的光束，就是缠绕全身的祖灵图腾。阿涅赛的画技本就出众，线条净利落，结构严谨传神，如今更因主题特殊而火异常。

“随身携带神画的，必得神佑。”这句话，在易洛魁与奥吉布瓦中迅速流传。们信它能保佑孩子康健，猎们信它能保箭不虚发，就连一些老猎手，也愿意用一整篮熏换一张“神之肖像”。

这傍晚，画坊前排了小半个营地的。一个易洛魁捧着一袋玉米，急切地问：“阿涅赛，神像好了没？我孩子咳嗽几天了，得神保佑才行！”一旁的奥吉布瓦猎手递上几条鱼：“给我画一张他握剑的样子，我出门打猎要带着！”

棚子里，阿涅赛穿着鹿皮袍，脸上绘着她自创的蓝黑图腾——螺旋象征生命回，蓝黑织如湖水与夜色。她低作画，炭笔沙沙作响，专注如定修士。她一边画，一边含笑回应：“快了快了，神慈悲，画一张保平安！”

兽皮纸上，李漓的身影渐成：他站在湖边，牛群在身后低鸣，铁剑在手，眼神如夜星邃，剑刃泛着冷光——那是阿涅赛巧妙点上的白色颜料，在阳光下仿若真有神辉。

李漓和乌卢卢放牛回来，正好路过这热闹的摊位。远远见到画棚里围满，他就隐隐猜到八成又是自己的“神像”在作祟。李漓走过去，抱着胳膊，轻声调侃：“又在画我？”

阿涅赛抬起，眸中闪着一丝狡黠：“艾赛德‘大神’，你不知道吧，你现在比牛还值钱！这位姐姐刚用南瓜汤换了一张你的画像——‘神保佑孩子不咳嗽’，怎么样？艺术救命呢！”

李漓哭笑不得：“你这简直是倒行逆施！他们已经把我当神了，你还推波助澜？”

“艺术无罪，信仰自由。”阿涅赛耸肩，“再说了，你这‘大神’肖像，比铁斧子都抢手。来，站那别动，我来画张‘神牧牛’的新姿势，神与牛同在！”

“得了吧，”李漓抬手挡脸，“你还不如把我的脸画在牛的脖子上呢！”

“这是个好主意！神就该是那种奇异的存在！”阿涅赛点点，自言自语。

这时，托戈拉正巧路过，听得笑出声来：“主……啊不，神，现在部落里最受欢迎的不是铁，是你的脸。”

格雷蒂尔，本就是部落里的一朵奇葩。他身材魁梧如北极熊，金发糟糟地扎在脑后，胡子像山坡上的野一样疯长，脸上总挂着一种半真半假的狂野笑意。每当他眯起眼，整张脸就像皱成了一张皱的兽皮，眼缝里却藏着一天生的狡黠。

自从李漓被“封神”之后，这家伙就跟打了血似的，立刻开始借势“行神术”，把那一身滑劲儿用到了极致，俨然成了“神的亲戚”，四处捞好处。

早春的阳光洒在纳加吉瓦纳昂部落湖滨的高地上，湖水正慢慢融化，冰层如碎镜般漂浮，映出蓝天与流云的倒影。湖风轻拂，带来解冻后的清凉和新的香气。帐篷外，炊烟袅袅升起，们围坐火堆旁编织兽筋网袋，孩子们在地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像鸟鸣落水面。

不远处，卡霍格韦部落的新长屋也已初具规模，玉米田的苗土，黑豆也探出了脑袋，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生机勃勃。唯独格雷蒂尔，这家伙彻底进了冬眠模式延迟状态。

每天清晨，他都晃晃悠悠地走到营地中央的火堆旁，找个最舒服的兽皮垫子一躺，双手枕在脑后，仰面晒太阳，眯着眼活得跟个晒肚皮的老猎狗似的。活是一样不，却总有一圈围着他团团转——尤其是那些刚来的易洛魁和奥吉布瓦的孩子们。为什么？因为他开始“表演”了。某个时辰，他会忽然从垫子上猛地坐起，双臂高举，仿佛受到神启，大声宣告：“我是神的兄弟——神之舌！吾赐福于尔等凡！”然后他会一指某个路过的族，语气庄严：“你！神的仆，去给我拿一块牛。吾将祝福你猎弓百发百中！”

起初，大家只是半信半疑地看热闹，但格雷蒂尔演得实在太认真。他模仿李漓的神态，抬手挥袖，语调沉，脸色肃穆，还会偶尔搞个“神迹”。比如，他会提前在林边设个小陷阱，等抓到兔子后再故作惊讶地喊：“看啊！吾不过一吼，野兔自投罗网！”

至于那棵“被神力震断”的小树？其实是他清晨偷偷用铁斧砍了一半，等多时才“施法”一拍。但谁在乎呢？大家乐得相信。熏牛排、玉米饼、南瓜汤、黑豆粥，甚至连新鲜的蓝莓都一筐筐送来。格雷蒂尔吃得满嘴流油，喝得肚皮滚圆，睡得鼾声如雷，完全成了部落里活着的神棍典范。

李漓终于忍无可忍了。正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湖畔，湖风带着一丝咸腥，拂过营地。远处的高炉旁，赫利正挥汗炼铁，烟雾缭绕，宛如一场无声的战役。而格雷蒂尔呢？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