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诚意。阿瓦拉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十指张开，高高地晾在空中——那是北方部族通用的和平手势，仿佛在用全身都喊着：“别打！我们真的是来送礼的！”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清晰而恳切，用她能说的最整齐的奥吉布瓦语喊道：“神……即使我们曾经冒犯了您，但是我们知罪了！请神原谅我们！”她的腔调不准、词语用法古怪，有些像把神灵与英雄混为一谈的虔信者，又像一位突然闯圣殿的异邦朝圣者。但那眼神，却真挚得没有丝毫玩笑的余地，像能灼穿的心。她的声音在风中回，带着一丝颤动，却充满力量，仿佛是从灵魂处发出的呼唤。

易洛魁身后的族也不约而同地双手抱胸，齐刷刷地点，神虔敬得像在看一位活着的预言——或者说偶像见面会的VIP通道刚被打开，眼神都在发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激动落泪了。他们中，有老拄着杖，脸上皱纹如大地裂纹；有年轻握紧斧，却低垂眼神；有抱着孩子，眼神中满是希望。

李漓微微一抬手，示意托戈拉与蓓赫纳兹等放下武器，轻声说道：“都别动，没我命令，不许放箭。”他的声音如山泉般平静，却带着权威。战士们闻言，缓缓收起武器，但眼神仍警惕。

李漓迈步上前，在距离那五步的地方停住，阳光正好从他身后斜斜洒下，把他整个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他的发被湖风吹得有些凌，却莫名带出一种荒野神只的气质——不怒自威，不语自沉。他站直了身子，语气平稳地用有些生硬的奥吉布瓦语开，嗓音中带着一种山林处才有的沉稳：“先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来？”李漓并不摆出威压，却如山般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回答。

比达班在李漓身后轻轻皱了眉，似乎权衡着什么。她的心思复杂：一方面，她尊敬李漓的智慧；另一方面，她担心这种崇拜会带来麻烦。

而李漓自己站在风中，心里却暗自嘀咕：我这是怎么了，明明想当个讲理的中间，现在倒像是以神的身份现身了。真有点尴尬。我得跟他们解释，我不是神！可李漓知道，此刻不能退，也不能笑。因为他们看见的，不是自己这个，而是他们渴望中的某种救赎与希望的形象。

就在李漓站在原地，静静等待那个回应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易洛魁没有再说一句话，而是突然跪伏下来。是的——跪伏。她的膝盖重重落地，发出闷响，双手撑地，低垂，如同在向大地献祭。

李漓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半步，但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那易洛魁已经双手撑地，低下去，缓缓地、几乎是虔诚得令不安地，开始朝他爬行过来。她的膝盖一下一下地摩擦着地，发出“沙沙”的细响，像是什么古老宗教中的献祭者，正在爬向神像的基座。她胸前的骨珠项链在地面拖动，发出窸窣声，额擦着泥土，目光却始终低垂，不敢抬视，仿佛凡的眼不能直视神的光辉。她的呼吸急促，每一次爬行都带着虔诚的颤动，叶在她身下弯曲，又缓缓回弹，留下浅浅的痕迹。

四周瞬间一片寂静，奥吉布瓦战士们纷纷侧目，连蓓赫纳兹都收起了刀，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比达班皱起眉，眼中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绪，像是在心中轻声叹息。风似乎也停了，只剩远处的湖水在低语。

李漓却彻底懵了。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已匍匐至他脚前，竟然低下，亲吻着他的脚背。那一刹那，李漓的神经像被电流击中，浑身一激灵，差点条件反地跳起来。“哎哎哎——停！停下！”他猛地叫出声，整个像被火烫了一样，往后一缩，险些原地起飞。

亲脚？亲脚？！开什么国际玩笑？！李漓的脑子瞬间成一锅粥，现代格在疯狂拉响警报：“你不是神！”李漓的脸红了，心跳加速，尴尬如水般涌来。他回想着历史书中的那些帝王崇拜，却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主角。

李漓赶紧俯下身，一把抓住那个的手臂。动作有点急，力气也不小，直接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带得她一个踉跄，差点撞进他怀里。“起来！别这样，别这样！”李漓语速飞快，声音里带着慌张，“我不是神！我是！真的，和你们一样的那种！有鼻子、有眼、有脾气！”李漓的手掌在颤抖，试图传达平等的理念，但话语在风中显得无力。

可那易洛魁被他扯起后，神依旧恍惚。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湿意，仿佛刚从幻觉中挣脱出来，又似仍沉浸在宗教狂热的回音里。她的眼神中写满惊疑与困惑，却也浮现出一丝挣扎过后的清明。她轻声开，语气如祷词般平静：“只有神，发怒时能降下灾祸，仁慈时能饶恕罪。神放我们回去后，我想了很久……我们遇到的，就是神。”她的声音柔和却坚定，眼睛如星辰般闪烁，诉说着部落的信仰。

李漓张欲辩，却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他没料到的是——她的举动，竟然只是个开始。

易洛魁身后的所有易洛魁——男的、的、年长的、年轻的，四五十，竟整齐划一地朝他走来。他们像一沉默的水，从林界缓缓涌出，然后在十余米外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双手撑地，额低垂，开始缓慢而坚定地爬行。是的，他们也在爬。膝盖与地反复摩擦，发出一阵阵低沉的“沙沙”声，如同某种荒原上的哀歌，又像是悔罪者集体编织的悼词。他们嘴里不断低语，声音层层叠，如风中翻卷的经文：“神……宽恕我们……神，宽恕我们……我们无意冒犯神……上次被神责罚，是我们有罪……”他们的神肃穆，眼神空灵，每一张面孔都仿佛在对着某个失而复得的神只倾诉悔恨与归属。他们不是在表演——这是信仰，是灾厄之后对救赎的本能投奔，是他们文化处无法解释的神秘感召。老爬行时，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却不减虔诚；年轻动作流畅，如水般推进；们低吟着祈祷词，孩子被抱在怀中，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

李漓彻底傻眼了。“不是……不是……你们别这样啊……”他一边后退，一边疯狂挥手，“我不是神！别再跪了！”但没听。没愿意听。李漓的声音在群中回，却如石沉大海。水般的爬行者越来越近，包围着他，像一场活生生的宗教仪式。

易洛魁们一边爬行，一边叩首。面容平静得像即将升天，仿佛真要在这片春初萌的土地上完成一场大地与神明之间的和解仪式。他们的低语如咒语，织成网，笼罩整个场地。地被压出道道痕迹，露珠被搅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汗水的混合味。

而李漓——站在那水中央，只觉得自己活像一尊假冒伪劣的神像，正被一群虔诚到疯狂的信徒抬上神坛，而他连逃都逃不掉。他的内心风肆虐：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教他们种植、冶铁、卫生知识，不是这种盲目的崇拜！但现实如铁链，束缚着他。

李漓急得团团转，嘴里连“天哪”都快骂出来了。他扑过去，手忙脚地去拉最近一个磕特别用力的大叔：“起来！别这样！”那个大叔须发花白，脸上布满风霜痕迹，被拉起时眼神迷茫，却很快又跪下。李漓好不容易把那从地上拽起来，还没喘气，身后又“咚”地一声——另一个年轻扑通一声跪倒下去，额贴地，嘴里念得更响了：“神宽恕我——我那天真的只是想看看你肩上的光是不是火……”

“我肩上哪来的光啊！”李漓快疯了。他的衣服被风吹，发凌，像个慌张的普通。他又去拉一个，刚站起一半，另一边又有跪下了。拉一个，跪一个，拉两个，跪仨，场面一度混得像是一场宗教版“打地鼠”。他奔跑在群中，汗水从额滑落，混着泥土，双手酸痛却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