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战神。

牛群终于被驱围栏，木桩剧烈震动，撞击声如雷贯耳，有几还在怒吼挣扎，试图冲撞栏杆。他却大笑三声：“奥丁在上，又一批牛归我了！再过十天，连托戈拉的训练队都能吃上炖牛！”

格雷蒂尔的豪笑声在空中回，恰与托戈拉那边的“哈！出击！”训练吼声织成一片，如晨风中的战歌，也如湖畔春天生机复苏的咆哮画卷。

就在牛群逐渐安稳地啃食地时，比达班的身影从营地方向急匆匆地出现。

比达班身穿缀满铜珠的兽皮裙，奔跑间珠串清脆作响，仿佛警钟。两条长辫在风中飞扬，脸上绘着的螺旋图腾在晨阳下微微闪光。她步伐虽稳，却带着急切，裙摆掠过尚未完全融化的雪地，扬起细碎冰晶。平如湖面般宁静的她，此刻眼神中却透出少见的忧虑与决然。

比达班直奔李漓，气息略显急促地说道：“李漓！长老们……他们昨夜商议到天明，有话要与你说。”

李漓闻言转身，目光掠过比达班的神，心中微沉，却故作轻松：“比达班，什么事让你这样急？牛群才放出来，水足，眼下正是春天的恩赐。”

乌卢卢好奇凑近：“姐姐，是不是又是祖灵的问题？他们老是说，祖灵不喜欢烟和铁。”

凯阿瑟却已警觉，微微侧身，手握弓柄，目光扫向营地方向。

比达班在他面前站定，吸一气，声音轻却坚定：“他们提出了……迁徙的请求。说冰已化，已生，照着祖训，部落该往南走了。野米田需要休耕，鹿群也开始南移。再留，就违了祖灵的循环。”

李漓眉微蹙，心仿佛被泼上一瓢冷水。他望着眼前地，那些牛悠然低，营地炊烟袅袅，远处高炉烟雾缭绕，一切仿佛正按他构想的蓝图稳步前行。

“迁徙？”他的声音低下去，像被湖风带走，“可我们才刚定下脚步，有了牲畜、有了铁器、有了棚栏和营地。这里湖水丰沛，木充足，炼铁炉还在冒烟……我们，为什么要走？”

比达班的目光中浮现一丝苦涩。她低沉吟片刻，终又抬眼，语气温柔却不可动摇：

“漓，我支持你。我真的相信你说的未来——不再逐猎，不再飘泊。孩子们能在火堆边安稳睡，不再挨饿受冻。但……长老们惧怕这变化。对他们而言，春南夏北，秋收冬藏，是祖灵的律法，是湖灵的脉搏。他们说，停久了，土地会疲惫，湖灵会不悦，带来瘟疫、雷击、或洪水。”

比达班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哀伤：“而且……部落已久未炼铜了。你用铁取代了铜，可那些铜斧、铜饰、铜铃，是我们与祖先沟通的桥梁。长老们害怕，这些铁器会切断我们和过去的联系。铁虽强，祖灵却只听得懂铜的语言。若不再南迁、走那条祖灵指引的铜路，我们就炼不出铜，而部落的根……也会从土里拔起。”

比达班说到这里，轻轻握住李漓的手，掌心温热如初融的春水：“我信你。但他们，是记忆的守望者。他们怕的，不只是铁，而是自己会被时代抛在身后，被遗忘在风雪中。”

李漓沉默良久，望向湖面。碎的冰层随风轻漂，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宛如祖灵在远方击响沉钟。他原以为，火炉一烧，万物皆可锻；却没想到，最难熔的不是矿砂，而是那些生于冰雪中的古老信念。

“我明白他们的忧虑。”李漓终于低声开，语调如湖底回音般沉，“迁徙是你们的传统，而定居，是我的愿望。我们有牛群，有车，有铁火——既能追随资源，也能扎下根来，把文化留在土地上。”李漓顿了顿，目光微凝，语气转为冷峻：“而且……许多时候，所谓传统，不过是权贵们维系地位的外衣，一种不容挑战的冠冕堂皇之辞。我会去谈。不靠铁。我会尝试用一种……祖灵也能听懂的语言——钱！”

一旁整理缰绳的乌卢卢忽然抬嘴：“要不你带上那条铜项链？他们说那是部落最老的铜！祖灵肯定认得。”

凯阿瑟闻言却轻轻摇，目光犀利：“你要说服的，不是他们的眼，是他们的魂。”

李漓吸了一气，仿佛将湖畔的春风与决心一并吞心肺。他伸手轻拍乌卢卢的肩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们继续放牛，留意些，别让它们啃了根。”

李漓转身大步向营地而去，风吹动鹿皮袍摆。他背影斜洒在阳光下，仿佛拉出一条走向未来与过往之间的道路。

不远处，蓓赫纳兹正指挥烧炭作业。她带着一群奥吉布瓦壮汉和，在森林边缘忙碌着：先挖坑，再堆木——橡木、云杉一车车运来，削成段后堆成锥形木堆，外覆泥土与枯，构成闷烧的炭窑。

火星跃动，浓烟升腾，如灰龙冲天，焦木香与泥土气织在林风中。蓓赫纳兹满脸灰黑，链甲和皮衣早已被烟尘熏得看不出本色，散的长发贴在额上，她手持木棍不断捅火，声音沙哑却有力：“加风！别让火灭了！”

一个递水给她，蓓赫纳兹仰大喝下，水珠顺颊而落，冲出一道清晰的脸痕。蓓赫纳兹喘了气，咧嘴一笑：“这炭一成，高炉就能多炼一炉铁。累是累，但值！”

壮汉们哄然大笑：“蓓赫纳兹，你简直是个火神！”有调侃蓓赫纳兹额的烟灰像圣纹，蓓赫纳兹却挥手回道：“火神要你们活，不是听笑话！”

见李漓步履沉稳地走来，蓓赫纳兹擦了把脸，将灰迹抹得更花：“我们的酋长大，脸这么沉，是又要铁了？还是高炉塌了？”

李漓摇，声音低沉：“是长老们。他们……打算迁徙。”

蓓赫纳兹一愣，随即挑眉冷笑：“迁徙？现在走？炉子才稳、牛才驯、炭才烧热。难不成还想回去风餐露宿，追着鹿群过子？定居不好吗？咱们有火、有铁、有吃，嘛再流？”

李漓沉声道：“给我一些金币。”

“这些够吗？其它的没带在身上，要现在回去拿吗？”蓓赫纳兹从腰间解下一只小皮囊，倒出五枚金币递给他。那是他们随身带来的旧物，金质厚重，纹饰已被岁月磨蚀，边缘微卷，然阳光一照，仍熠熠如火，宛如五枚袖珍的太阳在他掌心悄然燃烧。

“先拿这几个试试吧……”李漓静静看着掌心的金光，语气沉稳：“在我的世界，它们可以买来土地、铁器、马匹，甚至忠诚……也许，也能打动长老们的心。”

蓓赫纳兹哼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半带嘲意的笑：“艾赛德，你真要靠这些闪光的小石去改变他们？别忘了，他们敬的是铜神，祭的是石灵，披的是兽皮。他们从没把金子当回事。”

李漓未答，指间收紧，将金币攥掌心，像握着一场未知的赌注。随即转身，向营地中央的火堆走去。

那是长老们常聚之地，一圈兽皮铺在篝火周围，火光映着皱纹与烟雾，仿佛一座沉默的山环抱着族群的记忆。烟斗的香气缭绕不散，宛若湖灵之息，在冷冽春风中盘旋而升。

“酋长，你来了。”一位白发长老抬起，声音低沉如风吹冰湖，“比达班已经传了我们的意思。”

李漓点，盘膝坐下，将五枚金币轻轻摊在兽皮上，金光在一圈皱纹与烟影之间跳动：“我理解你们的担忧。但定居，不是亵渎祖灵，而是延续族群。我们有牛群，有铁，有燃料和粮食。只要留下，我们能耕种、铸铁、造屋……让孩子不再饿死在雪中。”

李漓堆着笑脸，指着那几枚金币，声音愈发坚定：“这些，是财富。它们可以换来马、盐、刀、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