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地上，一群野牛静卧如黑色的山丘——约五十之多。它们肩高近两米，体格雄壮，身披浓密的暗褐毛皮，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弯曲的犄角宛如古老战斧，四蹄粗壮，踏在冰霜与霜冻叶之上，每一次细微移动都仿佛低雷滚响。它们是这片大陆的霸主，沉默而庄严，天生带着一种无法撼动的原始威严。

牛群中间的那公牛尤为高大，肩肌隆起如岩崖突兀，眼眸泛着凶光，鼻腔吐着白雾，凝成一圈圈蒸汽，如在无声地发出警告——这片土地，是它们的领域。

李漓匍匐在丛边缘，目光穿过枯的穗，掠过野牛群的背脊与鬃毛之间，低声发令：“分成两翼。诺斯绕左，图勒猎手往右包抄，奥吉布瓦战士随比达班从中路推进——别惊动它们，半弧推进，进陷圈。”

众悄然分散，如潜影游移于金黄与苍白错的海中。西北风吹来，裹挟着湖泊边缘的寒气，刚好遮掩了他们的气味与脚步声。

格雷蒂尔咧嘴一笑，手中的铁斧在掌心灵巧翻转：“奥丁在上，就这些大块，够咱们吃上三年了！”

赫利低声咕哝：“莱奥，你这哪是来搞殖民的？你这分明就是带着我们来救赎这群野的。”

蓓赫纳兹冷冷瞥了他一眼：“赫利，你少胡说。艾赛德的新老婆耳朵灵得很，而且如今已经能听懂我们一半的聊天了。”

比达班闻声抬眼看了她们二一眼，却并未理会，只是继续凝神注视远处牛群的动向，手指微抬，示意奥吉布瓦战士收紧队形。

“赫利，我觉得，在这个冬天，你应该叫他们用牛皮做各种皮制品，先从皮绳开始吧！”李漓说道。

伊努克默然无语，手势凌厉如豹，她带着几名图勒猎手悄然绕行，身形仿佛滑风雪之间。乌卢卢则跃跃欲试，贴近李漓耳侧低声道：“漓，这回到我扔火把了，好不好？我练过的！”

凯阿瑟已弯弓搭箭，箭尖微颤，低声提醒道：“别急着开杀。它们动起来，尽量把领牛赶进圈套，记住，对付它们要用火把，而不是用武器。”

远处的野牛忽然有一抬起，鼻翼微张，似有所觉。但风仍从北面吹来，将猎的气息压死在地面，未曾泄露分毫。狩猎，就在呼吸之间。

围捕，悄然开始。队伍如幽影般缓缓推进，渐渐收拢成一巨大的半月，围住了整片地。他们距离野牛群已不足百步。野牛们起初毫无察觉，依旧低啃食着冻硬的根，尾缓缓甩动，驱赶着嗡嗡盘旋的苍蝇。偶尔有一两发出低沉的哞叫，如大地处翻滚的雷声。

就在这片刻宁静中，一警觉的母牛陡然竖起了耳朵，鼻孔急促翕张，嗅到了空气中一缕微弱的汗味与金属气息。它高声发出一声尖锐的警告叫——刹那间，整个牛群躁动了。公牛们昂首怒吼，鼻孔吐白汽，四蹄刨地，尘土飞扬如雾。它们结成松散却迅猛的冲锋姿态，像一蓄势待发的洪流，向包围圈的一隅猛然推进！

“嗷啊啊啊——！”格雷蒂尔猛然大吼，双手高举铁斧，狠狠劈砸在一块露的岩石上。铁斧撞石，迸出一束炫目的火花，同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巨响，宛如雷霆乍响，震动原野。那突如其来的响动仿佛天地间的战鼓，在一瞬间击穿了野牛群的神经。最前方的领公牛猛地一颤，鼻孔出一道白雾，前蹄一歪，失了重心，猛然转向，沉重的身躯擦着风势横移，引得身后牛群一阵骚动。

伊努克静若猎豹，骤然出手。她手中的几把火把依次如闪电般空而出，“咚”地一声丢在牛群前方的地上点燃了那里的，火势迅速顺着风向蔓延，犹如一道无形的壁垒，硬生生拦住了退路。几受惊的小牛顿时回奔，蹄声杂，撞得牛群一阵纷。

托戈拉身影一闪，如黑豹掠出。她从背后拿起一根尾部燃烧着火焰的标枪，借助奔势，双手用力一掷，标枪拖曳着火光如流星划长空，准落在牛群前方一公牛的蹄边。泥土飞溅，矛杆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公牛瞥见火焰，本能地惊慌后退，却猛地撞上后方的同伴，引发连锁冲撞。

托戈拉毫不停歇，接过身后一名奥吉布瓦战士递来的第二支尾部燃烧着的标枪，猛然再掷。托戈拉的动作迅猛有力，火焰划空而过，照亮了她棕红色的面颊。她低吼道：“转，大兽！转！”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非洲原上的节奏与怒意，如雌狮咆哮，震慑牛群心魄。

就在这一刻，埋伏的奥吉布瓦战士们从丛中跃出，铁矛和铁斧挥舞，喉间出撕裂寒风的嚎叫。那原始的怒吼在空旷的原野上滚滚回，如雷鸣穿林，震得野牛们更加惊惶。

牛群慌了，前冲后挤，蹄踏雪，蹄声如战鼓齐鸣。尘土飞扬，地宛如战场，一时间天地都被这原始的力量搅动得混沌不清。

李漓见时机已到，沉声低喝：“全体点燃火把，赶它们围栏！”

预设的围栏就设在地尽的天然峡谷中，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洼地，被粗壮的原木和嵌巨石围起，构筑成一个高约三米的陷圈。宽阔却易于封闭，四周布满尖利木桩和藏在落叶下的兽筋网，是部落猎手们连夜搭建的成果，专为此刻而生。

早已待命的火种手迅速行动起来。火把由松脂、兽脂与鹿毛裹缠，一经点燃，便出“噼啪”脆响，火光在风中翻腾如狂蛇。乌卢卢第一个冲出，她兴奋地高喊：“去吧，大笨牛！”手中火把挥舞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炽热的弧线，仿佛她本身也成了火焰的灵。

诺斯紧随其后，格雷蒂尔和托戈拉一左一右，点燃预先铺设的火线。火焰沿着纹疯长，火墙随风怒吼，热滚滚而起，仿佛天地在这一刻都被唤醒。熊熊烈焰在牛群两侧迸发，将野牛的退路彻底封死。

牛群轰然大！它们惊恐万状地嘶吼着，巨大的蹄子疯狂践踏泥地，扬起尘雾如风。火光映在它们的眼中，那一双双血红的瞳孔仿佛炼狱之兽。领的公牛怒吼一声，猛然向峡谷方向冲刺，肩背如岩，高角如斧，其余野牛紧随其后，如同一滚滚黑，踏碎原、践裂冰霜！几落单的小牛欲往侧方逃逸，却被凯阿瑟的箭矢回正路。羽箭贴着它们的耳缘飞过，划空气，吓得它们跳跃回群。

比达班立在中央高地，挥舞骨矛如旗，指挥战士引导方向，嗓音如鹫鸣：“向栏里赶——不要留一！”

火墙近，烟雾遮天，野牛们在恐惧与本能驱使下奔腾如。那是一能撼动山岭的洪流，奔腾之间，大地都在颤动。最终，在烈焰、箭雨与呼号三重夹击下，整群野牛——除了两三在混中逃脱——尽数被驱赶陷栏。

“火把举起来，封住！”李漓喝令。

守在谷的奥吉布瓦战士们立刻拉起预设的兽筋绳索，合力举起横栅，再推下两块巨石卡住关。栏中，野牛惊惶咆哮，几公牛猛力撞击木墙，发出“砰砰”巨响，如战鼓擂地，声震山谷。但那一圈用铁器加固过的树纹丝不动，仅微微颤动，如一座原始堡垒。守卫们挥舞火把，将最后几想逃逸的牛退回栏内，火光映在他们满是泥灰与汗渍的脸上，大功告成！

乌卢卢一扑倒在地，挥舞着手里的火把，声音又尖又响：“成啦成啦！你们看到那大公牛没有？差点撞我，吓死我了！”

“刚才都没看到你在哪儿！”蓓赫纳兹笑着冲她喊。

“我也没看见你！”乌卢卢立刻回怼，语气像只炸毛的小狐狸。

“得了吧，你俩刚才一个躲在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