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漓立刻蹲下，伸手扶起她。少的身体轻得出奇，几乎像一片枯的落叶，瘦弱得令心惊。他的手刚触到她额，便皱紧了眉——滚烫得吓。

“她在发高烧！”李漓低声咒了句，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得赶紧救她！”

市集边缘，一群斯克雷林远远望着那一幕，眼中写满了恐惧与厌恶。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高高举起骨矛，怒吼道：“哇啦哇啦！哇啦哇啦！”他的声音如寒风中撕裂的鹿皮，尖锐刺耳。其余则仓皇应和，抓起地上的兽皮与海豹油脂，也不回地逃向市集外。一路上，咒骂不断：“哇啦哇啦！呜哩哇呀！”他们仿佛坚信，那少身上的病是来自极地的天罚——一旦触碰，就会将灾厄带骨血，引来部族的覆灭。

诺斯却只是冷眼旁观。一个粗壮的男啐了一，冷笑道：“看样子，她得了感冒！在这鬼地方，感冒就是斯克雷林的死神！东方，你别自找麻烦。”

另一个诺斯抱着手臂，神冷硬，语气更冷：“她死定了。他们斯克雷林最怕看到这种模样——一旦有病了，就会被族们扔进雪地里喂狼。”

这些诺斯的声音低沉，却比格陵兰的风雪更冷，语气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习以为常的冷酷与麻木，仿佛命在这里不过是一气的长短。就在这时，镇道另一传来李漓熟悉的脚步声，蓓赫纳兹与阿涅赛正说笑着晃悠过来。

看到眼前的场景，蓓赫纳兹快步上前，眼神凌厉，立在李漓身旁，手已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匕首上，警惕地扫视四周，“艾赛德，发生什么事了？”

李漓看了看那些冷笑的诺斯，目光沉如夜海，最终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懒得与这群冷血者争辩半句。李漓转向阿涅赛，语气急促：“阿涅赛，快，去找格雷蒂尔——让他安排个能避风的地方，这得马上安顿下来，我们不能见死不救！蓓赫纳兹，来帮我扶着她。”

阿涅赛点了点，目光坚定，转身飞快奔向镇中心，裙摆在雪地上扫出一道急促的弧线。不多时，阿涅赛带着哈尔弗丹、格雷蒂尔、赫利和托戈拉匆匆赶来。众一见倒在地上的斯克雷林少，脸色各异。

哈尔弗丹率先站出来，眉紧锁，眼神冷淡，语气里毫不掩饰不悦：“阿里维德先生，别多管闲事。斯克雷林生病就病死，那是他们命该如此。他们的体质天生就差得可怜，一场感冒甚至能把整个部落一个不剩的都送走。你要救，我不阻拦你，但你别把麻烦带进布拉特哈尔德。只要有她在，其他斯克雷林就不敢靠近这里，这会砸了我们的生意。”

“感冒不是绝症，命关天。”李漓沉声反驳，语气坚定而凌厉，“格雷蒂尔，帮我安排个能安置她的地方。还有——镇上有医生吗？”

哈尔弗丹甩了甩披风，冷声道：“镇外有间木屋，原是用来隔离病的，如今空着。你要救，就送她去那儿。”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披风在风中掠起，背影如铸铁般僵硬，却在那沉默的一刻，悄然透出一丝难以言明的怜悯。

格雷蒂尔挠了挠，咧嘴一笑，试图缓和气氛：“医生？哈，我这身兼教士与木匠的万事通，正是此地唯一的‘医者’。”他朝李漓眨了眨眼，又压低声音补上一句，“不过，堂兄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斯克雷林一旦病倒，十有八九都熬不过去。你得有心理准备，姐夫。”

“少啰嗦，快带路。”李漓简短地说，随即俯身将少背起。她的身体滚烫如火，呼吸浅而急促，却在他背上微微颤抖。仿佛在本能中抗拒，又仿佛从这陌生的怀中，感受到一丝莫名的安宁。

斯克雷林少半睁的眼中浮现出复杂的光——惊惧、渴望，还有一抹难以置信的迷茫，像一朵夜中的雪花，落在不该有雪的梦境里。

蓓赫纳兹弯腰拎起那袋沉甸甸的海象牙，赫利扛起装满燕麦的麻袋，托戈拉俐落地捡起骨刀与散落物什，阿涅赛亦快步跟上。一行紧随格雷蒂尔的脚步，穿过镇道，朝镇外那间孤立的木屋走去。

那间小木屋坐落在镇外的山坡上，背倚悬崖，面朝幽的峡湾。屋身由粗犷的雪松木垒成，屋顶覆着厚厚的皮，墙缝间塞满了燥苔藓，隐隐散发出湿的木香与泥土气息。屋内陈设极为简陋，只有一张铺着羊毛毯的木床、一座石砌的壁炉，几只磨损的木凳孤零零靠在角落。壁炉里堆着些柴，还未燃起火光。屋角放着几捆晒的药，一只陶罐里盛着金黄蜂蜜，隐隐飘出本与花蜜的清香。

李漓将少轻轻安置在床上，为她盖上羊毛毯。少的呼吸急促，脸颊红得像炭火，嘴唇裂得渗出血丝，眼神中仍带着惊恐与挣扎，又似乎藏着一丝渴望——她用一种近乎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李漓，仿佛不明白为什么有愿意冒死救她一命。

格雷蒂尔早已蹲在壁炉前，正点燃柴，火光一点点在柴堆中攀升，驱散屋内的寒意。他在角落翻出一只旧木箱，从中抽出一捆药，凑近鼻端嗅了嗅，自语道：“薄荷、接骨木花、鼠尾……老修士的那一套，对付风寒感冒刚刚好。”

格雷蒂尔掏出腰间一只陶罐，舀了一勺蜜，又抓起些薄荷叶与接骨木花投进小铜壶。铜壶里是从屋外取来的雪水，此刻正架在火上加热。炉火舔着壶底，咕嘟声中，屋里渐渐弥漫起清新甜润的药香。

“治感冒，”格雷蒂尔边搅拌边嘀咕，“修士老祖宗们的方子，顶用得很。”

片刻后，格雷蒂尔将煮好的药汤倒粗陶碗中，浓郁的清香夹着一丝苦味。他将碗递给李漓，耸耸肩道：“姐夫，还是你来喂吧，这小野可不一定会领我的。”

李漓点点，接过药碗，蹲在少床前。他用木勺舀起一，吹了吹温度，柔声道：“喝吧，这是维京修士传下来的秘方。赶快喝了吧，不苦。”

少眉紧皱，眼中闪过迟疑与抗拒，她的眼神如被困的兽，防备而敏锐。但当她触及李漓那双清明而坚定的眼睛时，仿佛终于卸下了一点点心防。她张开嘴，缓缓吞下第一药汤，喉咙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像是风雪夜里一只迷路幼兽的回应。

格雷蒂尔咧着嘴看着那斯克雷林少，笑嘻嘻地说：“瞧，这小野算是搞明白了！再喝几，明儿个她就能蹦跶了！”

说罢，格雷蒂尔又弯腰从木箱里翻出一块羊脂和一小瓶鲸油膏，边翻边嘀咕：“羊脂涂胸，保暖化痰；鲸油膏擦额脖子，退热消火。”格雷蒂尔把东西递给蓓赫纳兹，笑得坏兮兮：“蓓赫纳兹士，还是您来吧，总不能让我这糙汉子亲自动手，怪不好意思的。”

蓓赫纳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接过来，蹲下身，刚掀起毛毯，却对上少一双骇然的眼睛——像是一奄奄一息的猛兽，目光中既有惊恐，也有怒意。少竭尽全力地扯紧自己旧的毛皮上衣，像是护住最后一寸尊严。

蓓赫纳兹顿住手，无奈地扭看向李漓：“艾赛德……要不，还是你来试试？”

“我？”李漓一愣，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你确定？”

“救要紧！”赫利在一旁话，语气斩钉截铁，“莱奥，你身边有那么多，别装什么正经，快点动手！”

“唉，好吧……”李漓苦笑一声，接过蓓赫纳兹手中的羊脂和鲸油膏，走向少。

令意外的是，少没有再抗拒。她看了李漓一眼，然后缓缓松开紧攥的手指，闭上眼睛，像是终于认命，任由摆布——但那并非屈从，而是一种笨拙而艰难的信任。

李漓低下身，指尖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