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克哈抿唇一笑，声音轻快：“换岗后，要来宫里吃饭吗？”她的语气带着邀约的热，眼睛却不敢直视乌尔萨，低盯着自己的靴尖。

“宫里吃饭？”乌尔萨瞪大眼睛，浓眉挑起，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他挠了挠后脑勺，憨笑道，“我一个守门伍长，怎么能去沙阿宫吃饭？”

索克哈抬起，脸颊被寒风吹得微红，急忙解释：“宫里有食堂，大家都在那儿吃！这是在安托利亚学的，是你家主上的发明，郡主把这个习惯带来了恰赫恰兰。郡主说了，你不当值时，跟伊尔马兹、库特鲁格一样，是她的婆家亲戚！亲戚么，就能来食堂吃饭！”她说到“亲戚”时，声音轻了些，偷偷瞄了乌尔萨一眼，心跳得像擂鼓。

乌尔萨愣了愣，咧嘴一笑，眼中闪过激动：“还真有这好事？那我换岗就去！”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想象着食堂里热腾腾的羊汤、刚出炉的麦饼和一碗甜滋滋的枣茶，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索克哈点，叮嘱道：“一换岗就来！晚了没好菜！不过，麦饼随便吃——你们那位阿里公子把那老贼私藏的粮食都找回来了，分了一些给我们送来了，他这还算仗义。”她顿了顿，鼓起勇气，从布包里掏出一件折得整整齐齐的棉袄，递给乌尔萨，“喏，给你！你都没件像样的棉袄，恰赫恰兰的冬天冷得要命！”

乌尔萨接过棉袄，手沉甸甸，软乎乎，像是新棉絮填充的。棉袄棕色，针脚细密，袖绣着小花纹，显然费了不少心思。他低看了看，又抬看向索克哈，感激道：“这是郡主赏的？那你记得替我向郡主谢恩！”

索克哈却低，脚尖蹭着雪地，声音细如蚊鸣：“不……不是郡主赏的。”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那哪儿来的？”乌尔萨挠，憨憨问道，眼神疑惑。

索克哈猛地抬，脸颊烫得像火烧，嗓音羞涩又急促：“我自己做的！”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跑，裙摆在风中飘，铜片叮当响，像一串慌的铃声。她一溜烟钻进城门旁的巷子，朝沙阿宫跑去，只留下一抹蓝色背影，消失在雪幕中。

与此同时，什赫部落的营地内却是一片欢腾。夜幕降临，星光在蓝的天幕上闪烁，篝火在大帐外熊熊燃烧，火光映照着部落中一张张笑脸。古尔的什赫部落以游牧和狩猎为生，营地由数十顶毛毡帐篷组成，帐篷上绘着粗犷的几何图案，周围拴着马匹和羊群。部落的男老少围着篝火，载歌载舞，歌声高亢而悠扬，伴着羊皮鼓的节奏，充满了原的野与生命力。们身着色彩鲜艳的长裙，戴缀着银币的巾，裙摆随着舞步旋转如花；男们则穿着羊毛短袄，腰间别着弯刀，脸上涂着象征勇武的黑色油彩。

这场欢庆源于李沁的慷慨之举。他不仅归还了塔赫玛斯普强征的粮食，还额外送还了什赫部落的全部存粮，以报答他们长久以来为他提供的庇护。相比之下，卡伊部落和萨兰部落的待遇就没那么优厚了——李沁只归还了他们一半的粮食，另一半中，一成作为象征的贡品送给了古勒苏姆，其余的则被李沁和他的“恰赫恰兰灰羽营”收囊中。这个新名字取代了“土匪”的恶名，带着几分威严与正统的意味。灰羽营的旗帜上，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雄鹰，象征着李沁的野心与新生。

在大帐外，部落酋长乌兹什正与李沁并肩而坐，面前摆着烤得金黄的羊腿和一壶清冽的山泉水。乌兹什是个满脸风霜的老者，裹羊毛巾，胡须花白，眼神却锐利如鹰。他举起木碗，向李沁致敬，声音洪亮：“阿里，你是个有有义的汉子！什赫部落永远记得你的恩德！”李沁笑着回敬，脸上带着几分沙陀特有的豪迈。他的长袍虽有些磨损，但腰间的镶玉佩刀和靴子上致的刺绣仍透露出他出身不凡。火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坚毅的廓，仿佛他早已不再是那个被追杀的落魄者，而是一个胸怀大志的领袖。

乌兹什的儿法图奈坐在一旁，年轻的脸庞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生动。她身着蓝色长裙，腰间系着一条缀满银铃的腰带，铃声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她正笑着与李沁谈，眼中闪着好奇与崇拜：“阿里哥哥，听说你曾单枪匹马闯过塔赫玛斯普的营地，是真的吗？”李沁摆摆手，谦虚地笑了笑，却不否认，引来周围们一阵哄笑。

不远处的图兰沙却显得有些格格不。他斜靠在一顶帐篷旁，手里拿着一只木杯，盛着清泉，目光游移，脸上带着几分不屑。图兰沙是个高大的沙陀青年，眉宇间有种桀骜不驯的气质。他的皮甲上满是征战的划痕，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柄上镶嵌着一块碧绿的玉石，显示出他的高贵出身。部落里一位姑娘在今天早晨大胆地向他示好，送来了一条亲手编织的羊毛围巾，却被他冷淡地拒绝了。图兰沙的理由很简单：“我志在沙场，无心儿长。”这话虽豪气，却让那姑娘红了眼眶，也让部落里的其他对他多了几分疏远。此刻，他站在群外，独自啜着泉水，眼神时而投向李沁，带着几分复杂的绪——既有忠诚，又有不甘。

篝火旁，灰羽营的几名领正与部落的们分享美食，笑声不断，脸上都带着久经沙场的坚韧。他们的笑声中透着对未来的期待——李沁和古勒苏姆的结盟，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财富与权力的可能。至少眼前，他们已经得到了实惠：那些之前跟着塔赫玛斯普冒充土匪去打劫的普通不但自己被屠杀，而且他们的家可没有塔赫玛斯普家属的那种优待，不但没有抚恤金，而且还遭到了清算，那些的家产和则分配给了灰羽营战士们，男们则沦为了古勒苏姆自己名下的隶。

夜色已，山谷中的风带着凉意，拂动篝火余烬，火星在夜空中一闪即灭，仿佛野地里挣扎的梦。远处传来几声狼嚎，低沉悠长，提醒着营地里的们，这片土地从未驯服。

李沁站起身，抖落裘袍上的尘土，朝乌兹什和法图奈点了点，算是告别。他的目光掠过群，落在图兰沙身上，微微颔首。图兰沙默默放下手中木杯，跟上李沁，两并肩走向营地边缘那处视野开阔的高地。

李沁望着那一簇簇微光，沉声问道：“图兰沙，你选择离开商队而跟着我，是因为我是老主上的儿子吗？”

图兰沙几乎未作思索，脱而出：“不是！”他顿了顿，语气更坚定了：“是因为我相信，只有你，才能带沙陀重新崛起。不一定要在震旦——哪怕是在别的地方，也可以。”

李沁怔了怔，没料到这个一向寡言的少年说出这番话来。夜风拂面，他的神却忽然柔和下来，似被什么击中了心底最处。

“原来你看得比我还远……”李沁轻声道，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眼神里却是一片沉静辽阔的光。他望向远方，仿佛看见了一条崭新的征途，在星光下缓缓铺展。

……

在波斯高原崎岖的山谷间，一条蜿蜒的土路被骆驼与骡马反复踩踏，扬起阵阵尘土。沙陀商队缓缓行进，车辚辚、驼马啼啼，木的吱吱声与蹄铁敲击石板的脆响织成一曲沉默的征途。

山风从谷吹来，带着甸的清香与雪峰的寒意，拂面如刀。商队旗帜在风中猎猎招展，旗边早被风沙磨得损卷角，如同沙陀流离飘零的命运残痕。

李腾骑在一匹枣红高马上，面庞被寒风吹得泛红。他神肃穆，眉紧锁，目光越过前方车马，似穿过千里风尘。他低声喃喃，自言自语：“罢了……或许真只有他那样的二流子，才能成就大业……”他的话语被风卷走，消散在山谷处，像是对命运投下的一粒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