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他的儿，有些事是要知会一声的。

更何况，他了解沈宁的子，若是不与沈宁说，沈宁事后得知，定会懊恼。

驿站，有重军把守，为了彰显大燕对雪城贵客的重视。

沈国海没想到，帮自己付钱的，是住在这驿站内。

另一侧。

段千溯还在不显山不露水的与大宗师沈云谈。

他落下杯盏，神高莫测，灰浊的眼瞳藏着邃的暗光。

“沈尊——”

段千溯说：“你既心系大燕，就应当知晓，北疆有南岳之战，南岳的背后是武帝国，当今天下三分，列国多纷争难统一，故而，只有两巨。”

老犹如枯树皮的手沾着几许茶水，在黄梨木桌面犹若执笔般缓缓地画开图腾。

“一为武帝王朝，二便是雪城。”

“这两大巨，相互制衡，势均力敌，但若合纵，亦是天下无敌。”

“大燕已被武帝盯上，应当不想被雪城再盯上吧？”

段千溯说到这里，慈眉善目地笑了笑。

浑浊的眼眸，倒映出沈尊的身影。

老顿了顿，接过随从递来的帕子擦净手指，漫不经心道：

“沈尊，老朽不在雪段府过新年，特地前来大燕上京，沈尊应当看得出来老朽的诚意了吧？老朽这一生，鲜少被怠慢过，唯有三个不知死活的，都去见阎罗了。沈尊见多识广，阅无数，放在大宗师界里，都算是少年英才，应当听说过老朽的名讳，知晓老朽在这间不算什么善茬，睚眦必报，锱铢必较。”

今谈话，段千溯可谓是威利诱。

“雪城，自有雪把持，号令群雄是城主的事。”

沈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衫，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便说：“本尊孤陋寡闻，竟不知何时开始，由段家号令把持了。”

这四两拨千斤的反将一军，顿让段千溯脸色大变。

段千溯胸腔内暗翻涌，怒火中烧，但很快就被他给强力地遏制了下去，继续朝沈尊抛出橄榄枝。

时而以退为进，时而锋芒毕露。

话术种种，都是为了把沈尊带回雪城。

……

同时，沈国海把饼吃完了。

这饼吃得意犹未尽。

他还想从衣服里拿饼。

这么久了，沈府的也不来接他。

沈国山这个没良心的，他要给沈国山留什么饼。

沈宁则是个小没良心的，他为沈宁说话，沈宁都不在乎他这个三叔，还时常凶他。

想到这里，沈国海可谓是满腹委屈，却还是隐忍了下去，没有动沈国山的饼，毕竟他沈国海可是谦谦君子。

张霁的斗笠还没摘下来，坐在桌前为沈国海倒茶。

“你在这驿站之中，可是列国使臣？”

沈国海在桌布上擦了擦自己的油渍，伸长脑袋凑近了问。

张霁斟茶杯的动作一顿，隔着斗笠的薄娟扫了眼沈国海，随即默不作声，将茶杯推到了沈国海的跟前，笑了一声，说：“国海兄，当真是贵多忘事，才过去几十年，就忘了我。”

“这一路，我寻你寻的好辛苦。”

“转眼间，你我发都白了。”

“………”

沈国海只觉得莫名其妙，甚至还瘆得慌。

他站起来，眯起眼睛看向张霁，“你，到底是谁？我何时见过你这么一号了？”

“雪城，张霁。”

张霁摘下了斗笠，对沈国海笑：“当年你我耳鬓厮磨于寒山之巅，看夙夜星辰，国海兄，都忘了吗？”

沈国海浑身起了皮疙瘩，有种毛骨悚然的惊恐感。

连带着皮都在焦灼发麻。

他不由往后退去，脑袋像是被砍了几刀。

颅腔的血像是被用铁棍疯狂地搅动，痛到他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我不认识你这种为老不尊的无赖之，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国海不停地往后退去，却是因为两战战，跌倒在地。

张霁则是一步一步地走向了他。

像是从渊里爬出来的厉鬼。

是葬岗吐着鲜红信子的蛇蝎。

沈国海的发都要到竖起来。

“滚，滚远点……”

他莫名的害怕和恶心。

“看来，你真忘记了，我们有过那么一段愉快的岁月。”

张霁长叹了一声，目光和语气里，充斥着浓浓的失望之色。

“国海，你怎么能忘呢？”

“我对你，可是朝思暮想。”

“那么多年轻俊美的少年，都比不上你当年的销魂。”

“啊啊啊啊啊啊别说了，别说了，滚，滚啊，求你，求你别说了，求你滚啊。”

沈国海闭上眼睛两手抱着惨叫出声，语无伦次，只知惊恐和害怕，恶心的感觉让他反胃，颅腔似要被撕裂，痛到神经连着眼睛，眼球似乎都要胀痛裂。

痛不欲生之中，满是血腥漆黑的脑海里，出现了几个碎的画面，地刺激着沈国海。

那年。

他还年轻。

他的皮肤还没堆满褶子。

衣裳。

一件件衣裳碎。

皮肤，皮肤被抓到血红。

捆绑……绝望的不得动弹。

而靠近他的那一张脸，同样还是年轻的，还没这么苍老。

那说：“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张霁。”

“啊啊啊啊啊啊啊！”

碎记忆里的他，和驿站偏僻房屋的他。

年轻的他，年迈的他。

一并，绝望地叫出了声。

哪怕不是完整的记忆，哪怕空白的岁月未能完全地填补。

但一两个画面，就足以让他窒息，让他生不如死。

张霁抚摸着他的脸，“年纪大了，触感不如从前了，但你的灵魂，还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才让本座念念不忘。”

沈国山惊恐到四肢冰冷是从血里透出来的，浑身不住地颤动着，害怕到哪怕张大了嘴，都发不出声音，只有泪水决堤流下。

驿站外，苏统领拦住了沈家的去路。

“沈老将军，沈将军，抱歉，你们不能进驿站。”

“苏统领，我爹或许就在里边，我们进去。”沈如玉泪眼婆娑，急道。

“抱歉，本统领奉旨镇守此处。”苏统领看着一言不发的沈宁：“沈将军，你也知道北疆之事，现下应当不让雪城的贵客受到惊吓。”

沈宁抿紧了唇，袖衫下的双手紧攥成拳。

三叔，不能有事。

沈国海风平静的万年岁月，决计不能被张霁那等恣睢恶毒之给打了。

不能重蹈当年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