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部分，因为太过于血模糊，以及许多的残肢断骸，纵使君光耀这些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至于麒麟军第三十九军，是沈宁接触的最多，陈琼次之，几乎是她们两个找出来的。

她们并不害怕。

她们只觉得万分难过。

牺牲在北幽的英雄们，葬在了距离皇陵最近的东墓园。

是元和皇帝看着他们下葬的。

每葬下一个，元和皇帝便会亲自喊出他们的名字，道出他们的功勋。

这份功勋，会送到很遥远的地方。

那是……他们的故乡。

远到要下个月，才能送达。

因而，在他们死后的第二个月，光宗耀祖，荣归故里了。

“沈将军。”

甄远下葬后，甄夫身穿丧服，由丫鬟搀扶着走到了沈宁的面前。

沈宁数年前见过甄夫一面，亦是认得出，当即扶住了甄夫，“甄夫，很抱歉。”

“你不必说抱歉。”甄夫道：“你也不该抱歉。”

沈宁抿着唇，眼睛微红。

“将军，我想问你，我儿在战场上，是怎样的英姿？”

“他是第一批冲进城楼厮杀的，就算身上被砍断了骨，刺穿了脏腑，他也没有倒下。”沈宁哽咽地道：“他是倒在了自己的兵刃上，他的剑贯穿了自己，也贯穿了敌，最后把敌活活的压死。他杀了八个叛军，他很英勇，他说他最喜夫您了，特别是您做的饭菜，最是好吃。”

甄夫泪流满面，唇角却是竭力地往上扯着，“好，好，好啊，我儿真好啊！长大了，孩子真的长大了，都能上战场杀敌保护百姓了。”

“等到后，我便要去北幽定居，我要亲眼看着被我儿保护的那些，生活得无忧无虑。”

“沈将军，你不必逢便说抱歉，局是死局，你纵有天大的本事，也难局啊，不管怎么做，都不能两全。”

“感谢沈将军，圆我儿的英雄梦。”

甄夫低下了，弯下了腰，沈宁连忙将其扶住，“甄夫，这可使不得，会折煞阿宁的。”

“使得。”甄夫擦了擦泪，虚弱地道：“将军，你使得。”

沈宁强忍的绪，在甄夫的三言两语之下，化作了泪水汹涌而出。

局是死局，如何两全？

她何曾不想两全。

她两全不了！

当然，亦有一部分，虽不敢明说，但看向沈宁的眼神，多有怨怪。

沈宁对此，便是低下了一次又一次的。

没有不服，唯有虔诚。

这是她应当的。

因为她是麒麟行军的主将——沈宁！

“尊上。”追风有些于心不忍，远远地望着，对沈大宗师说：“不去帮下将军吗？你若说话，她不必次次低。”

“不必了，那是她愿意的，此时所谓的帮忙，只会让她良心不安。”男邃的眸子映着虚弱了几分的她。

有心疼之色。

更多的却是敬重。

敬重她为将的态度。

敬重她的良心。

追风闻言，肃然起敬，打了下自己的嘴，“是属下失言了。”

他想了想，若是逐电死了的话，他也会心甘愿给逐电父母低的。

如此思考，瞬间豁然开朗，只可怜那逐电不知追风心中所想，只觉得追风看他的眼神多了些意味不明的沉痛，莫不是要对他这个大兄弟下手，那可真是造孽。

后半夜，东墓园，沈宁送走了许多。

陈琼拿着温热的水过来，“喝一点儿吧。”

“没事。”

沈宁摇摇。

陈琼固执的把水放在沈宁的唇边，倔强地道：“喝——”

沈宁只得喝了水。

陈琼说：“宋校尉他们是为我而死的，我看的出来，以前我去麒麟军的时候，他们多是不服我，宋校尉虽会给我好脸色，但跟对你的态度是不一样的，他们很在乎你，和你出来执行任务，他们也是相当的高兴。或许，已故的燕京学生们，有许多是不喜你的，但我相信，在他们临死前的那一刻，你是他们心目中唯一的将军。因而，他们不在了，我要代他们照顾好你。”

沈宁看了眼她，“你该照顾好你自己，又不是铁打的身子，中了那么多箭，回去后好好歇着。”

“我不歇。”

“这是军令。”

“是！”

“……”

最后，沈宁、陈琼也走了。

东墓园，一片安宁。

沈宁走出东墓园的时候，发现父亲沈国山，沈家大伯，三叔沈国海，母亲，兄长等等沈家，都在墓园外等候。

“爹。”沈宁哽咽，平复下来的绪，瞬间点燃。

她可独行风横穿沙漠不惧刀枪剑戟之苦，但惧亲之温馨让止不住泪。

“回家。”依旧是那一句话。

依旧是那两个字。

“好。”沈宁点。

另一边，陈家陈禄章等都在等陈琼，而一辆厚实的马车内，坐着陈家的老将军。

陈老的声音从里边传来，“沈将军。”

沈宁脚步顿住，面朝陈老的马车，双手拱起，“晚辈沈宁，见过陈老将军。”

马车内沉默很久，才道：“回家吧，家里暖和。”

“是！”

“且慢——”

“陈老将军请讲。”

“若两堂学生拒战，你会如何做？”

“杀进北幽，以晚辈之血，换一丝可能！”

“若死无葬身呢？”

“那便死无葬身。”

马车内，又沉默了。

良久——

“国山老兄，这孩子，像你，犟得很。不过比你懂礼，这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