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留下。”李道胤没犹豫，乌鞘长刀往石桌旁一靠，“仙域若真要为祸间，我们总不能看着。何况……”他看向许言年，“许先生是界瞳之主，要守的是四域秩序，我们帮你，也是帮当年救过我们的渔民爹娘，帮所有还在灵河边盼着炊烟的凡。”

陈肆跟着点，把亮银长枪放在长刀旁边：“哥说得对！而且我听说许先生剑法好，等你养好了，咱们还能切磋切磋——我这枪法，可是跟凡间的老镖师学的，不比仙域那些花架子差！”

许言年看着石桌上并排放着的刀与枪，乌鞘沉，银枪亮，像两截撑天的骨。他想起天道说的“得守着不让四域的炊烟全掐了”，原来这“守”，从不是一个的事。

“多谢。”他轻声道，指尖的薄荷叶已被捻出了清香，“只是我如今灵脉虚，界瞳之力暂不能引，若真有战事，怕是要多靠二位。”

“许先生这话就见外了。”陈肆摆摆手，“战友不就是互相搭衬吗？你养伤，我们先帮着加固城防；你若要查蚀骨渊，我们去探路；就算将来要对上仙域……”她顿了顿，眼里闪过锐光，“我们兄妹俩的刀枪，也不是吃素的。”

李道胤补充道：“仙域修士虽强，却大多惜命，他们修的是‘长生’，我们修的是‘护生’，真打起来，未必输。”

廊下的晨雾渐渐散了，天光落在石桌上，把刀鞘的暗红、枪尖的银亮都照得很清。韩小温不知何时端了壶热茶过来，放在桌上：“早就听说南刀北枪仗义，今一见，果然！这茶是灵河春茶，帝陛下特意留的，你们尝尝！”

陈肆拿起茶杯，抿了，眼睛一亮：“比仙域的云茶好喝！有烟火气！”

顾子月笑了：“等过些子，灵河的秋茶采了，让你们带些走。”

许言年没喝茶，只是望着院外。院外的菜畦里，老仆正弯腰种着青菜，土坷垃被翻得松松的，透着活气。他意识处，界和守序轻轻响着：

【这俩不错啊！比东华那老东西顺眼多了！】

【他们的灵气能和间的土气融在一块儿，难怪能帮凡。】

许言年没作声，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他不能引界瞳之力，可李道胤的刀能劈妖，陈肆的枪能阵；他需要知道仙域的虚实，而李道胤兄妹熟稔昆仑虚的规矩，甚至知道东华神尊的软肋——他们留在洛城，不是简单的“援手”，是为将来平仙域埋下的根。

仙域总以为凡与仙修隔着云泥，却忘了最韧的骨，往往长在沾着泥土的凡胎里。

“对了，”李道胤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张皱的纸，递给许言年，“这是我们来洛城路上画的。仙域边陲有处‘断云崖’，崖下有暗渠，能绕开昆仑虚的锁灵阵，直接进静心殿。东华神尊以为那地方只有仙域高层知道，其实……我小时候跟着爹娘采药，常从那儿过。”

许言年展开纸。纸上的线条简单却清晰，暗渠的、拐弯处的暗哨位置，都标得明明白白。他抬眼看向李道胤，见对方眼里没有算计，只有坦诚——他们是真的想帮他，想让仙域回到该有的样子。

“多谢。”许言年将纸折好，放进袖袋。

陈肆突然站起身，拎起亮银长枪，往院外走：“我去城看看！听说西墙缺还没补好，我用枪杆帮着夯夯土也行！”

李道胤也跟着起身，拿起乌鞘长刀：“我去粮仓那边看看，董烈之前烧了不少粮，得查查剩下的够不够过冬。”

看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韩小温挠了挠：“帝陛下，许先生，咱们这是……捡到宝了？”

顾子月端起茶杯，望着院外的天光，笑了：“是洛城的福气。”

许言年也站起身，走到菜畦边。老仆正在浇菜，清水顺着菜叶往下淌，滴在土里，洇出小小的湿痕。他想起李道胤说的“护生”，想起陈肆枪尾的“渔”字，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三魔皇的封印要守，仙域的要平，这些都难。可难又如何？他身边有顾子月这样的战友，有韩小温这样的悍卒，如今又多了李道胤兄妹这样的仙修——他们或许力量不同，来路各异，却都守着同一片间的烟火。

“等灵脉养得再好些，我们去灵河堤坝看看。”许言年转对顾子月说，“李道胤说仙域的鳞可能渗进水里了，得仔细查查。”

“好。”顾子月点，鬓角的白发在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我让三藏大师也一起去，他的佛法能净化魔气。”

院外传来陈肆的喊声，大概是在跟城的士兵说怎么加固城墙；远处有李道胤的声音，问粮仓的老吏要账簿。晨雾彻底散了，阳光落在城楼上，把“顾”字旗照得鲜红。

许言年低看着菜畦里的青菜，叶片上的露珠在阳光下亮得像碎银。他知道，养伤的这几，不是歇息，是蓄力。等他能握住剑，等李道胤兄妹摸清了洛城的防务，等灵河的水重新变得清澈——他就该往仙域走一趟了。

不是去问罪，是去把那些忘了“护生”的仙修，拉回该有的秩序里。

而此刻，昆仑虚的静心殿里，东华神尊正捏着枚琉璃珠。珠中映着洛城偏院的景象——李道胤和陈肆正帮着士兵搬石，许言年站在菜畦边，虽身形虚，眼神却沉得像山。

“两个叛徒。”云华仙子站在一旁，脸色冷得像冰，“竟敢帮界瞳！”

东华神尊没说话，指尖的琉璃珠泛着冷光。他以为许言年经此一役必定元气大伤，却没料到他竟能招揽南刀北枪——那兄妹俩的刀枪，当年在仙域山下，可是连南极仙翁的法阵都能劈开的。

“传令下去，盯紧断云崖。”东华神尊突然开，声音低沉，“许言年要来了。”

云华仙子一愣：“他敢？昆仑虚的锁灵阵……”

“锁灵阵拦得住界瞳之力，拦不住凡的路。”东华神尊捏碎了琉璃珠，碎片落在玉阶上，发出清脆的响，“何况，他身边现在有了‘钥匙’。”

殿外的云海翻涌起来，像藏着风。而洛城的菜畦里，许言年弯腰摘了片青菜叶，叶尖的绿沾着晨露，鲜活得很。

他知道昆仑虚在看。

但他不怕。

因为他身后，有握着刀枪的战友，有守着炊烟的凡，有这整座洛城的烟火气——这些，比任何仙法都韧，比任何封印都稳。

平仙域的路，要一步一步走。但只要身边这些还在，这路，就一定能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