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慵懒的下午茶

有一个悖论是，一个如果擅长本职工作，就会被提升，直到升到他不擅长的岗位上，并长久地停留在那个岗位上。发布页LtXsfB点￠○㎡

因此，所有的领导理论上都是不称职的，都会面临着心灵的煎熬，充满挫折感。

邬文静就充满了这种挫折感。

她觉得自己不配做队长。

因为，就在昨夜，火柴大王刘鸿生家里都被盗窃了。

此可不是一般的物，民国初，火柴还叫“洋火”、蜡烛还叫“洋蜡”、石油还叫“洋油”，他创建的鸿生火柴厂，解决了受的问题，生产的火柴叫“牌火柴”，意为闻起舞，不仅卖进了中国的大街小巷千家万户，还进了五洋贸易市场，中国制造的火柴，第一次扬眉吐气。

邬文静所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她真想辞去这个队长职务，一走了之，她平生第二次，感觉自己不称职。

第一次，是乌鸦带来的。

刘鸿生提供了两条非常有价值的线索：

一、是除了金钱之外，被偷了一盒火柴。

“一盒火柴？”邬文静有些惊讶：“这是什么样的火柴？”

“这是鸿生火柴厂生产的第一盒火柴，非常有意义，所以，我一直把它放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供奉着。”

“这盒火柴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记号？便于识别？”

“没有。”刘鸿生说：“这是生产线上生产出来的，和其他火柴没有区别。”他补充说：“但是，这批火柴，不是红色的，是绿色的。”

二、他见到过这个小偷。

“你是怎么见到的？”

“当时，我正好起夜，忽然发现窗外有个影，一晃而过。”他说：“我来到阳台上，就看到了一个黑影，蒙着面。”

“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从身形来看，这个穿着紧身夜行服的小偷，是个。”他说：“而且，不是我们中国江湖上的打扮，像是东瀛的忍者。”

邬文静眼睛亮了。

“而且。”他迟疑了一下，说出了他的疑惑：“我感觉，她是停在那里，故意让我看到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为什么？”

“因为昨晚一直在下雨，她完全可以悄无声息。”他说：“经过的时候，她居然还用纤手在窗子上弹了一下。她的一双如猫瞳的眼睛看着我，眼里仿佛还有笑意。”他回忆的时候，有些迷茫：“她的眼睛非常好看，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从这双眼睛中可以看出，这个一定是一个绝美的。”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因为她纵身一跃，一下就消失了。”刘鸿生仿佛不恨这个小偷，仿佛对这个小偷还有好感，他说：“我有一个请求。”

“请说。”

“如果你们抓住了，请让我见她一面，我想看看她究竟长什么样子，为什么要偷东西？”他认真地说：“如果她愿意，我还可以帮她代还其他被偷的金钱,只是希望你不要为难她。”

一个失主居然有这样奇怪的要求。

邬文静居然想都没想，立刻就答应了。

邬文静收到了一封厚厚的信，她拆开，里面赫然是徐主任丢失的那份文件。

她开心地笑了。

显然盗窃的，另有目的，或者已达成目的。

徐主任已经回了南京，她马上向贺军汇报，然后让阿宝亲自押送，将此文件连夜送去南京。

阿宝有绪，任谁遇到他的事，都会有绪：“怎么又是我？我才被押回来的。”

这个“押”字，他说的很重。

邬文静忙安慰他，她让阿宝带上袁文的相片，让徐主任指认，箱子失落，到火车站之前，有没有看到过这个？她太了解徐主任了，他擅权贪财，尤其好色。

她梳理的形是这样的：袁文在路上利用美色诱惑徐主任，在他神魂颠倒之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了箱子。

文件找回，阿宝呈之后，徐主任心里石落了地，他给邬文静打了电话，说不认识照片上的，同时说失落的金钱就不要再追究了，不要把事闹大，文件失落的事，绝对不能让南京方面知道。从他斟字逐句的声音中，邬文静断定在相片上面，他没有说实话。

徐主任丢不起这个，不敢承认，邬文静更确认了小偷就是袁文。除了她，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在上海偷得了徐主任的东西。

又到糟坊。

同样的慵懒，同样的树下，同样的下午茶，同样的两个。

她们仿佛成了闺蜜。

袁文一如继往地接待了邬文静，一如继往的恬淡平静，一如继往的如沐春风，两个聪明的绝不提对袁文的枪击，绝不提闹得沸沸扬扬的小偷事件，就谈点平常的家长里短，风花雪月，仿佛不愉快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不值一提，为何要提？

男喜欢漂亮脸蛋，喜欢甜言蜜语。所以化妆，男说谎。其实也说谎，但更多的时候，聪明的是“不提”。

茶几上放着一盒牌火柴，袁文拿起一支骆驼牌香烟，点燃火柴，优雅地点燃了烟，吸了一，却呛得咳嗽了一下。邬文静注意到，火柴是绿色的。她几乎完全可以确认，这一盒火柴是鸿生火柴厂生产的第一盒火柴，绝对是袁文从刘鸿生家里最显眼的地方偷来的。

但是，她又没有证据，因为这盒火柴没有特别的标识，袁文完全可以说是她收藏的，或者是朋友送的，或者是街上买的等等，总之可以有无数个无法证伪的说辞。

此刻，这盒火柴就静静地放在茶几上。

袁文是故意放的，一个平时从不抽烟的却故意点烟，她是在故意向邬文静无声地示威。

邬文静却一下子看出了袁文的一个弱点：她炫耀，她出风，她搞事，不服，不服输，不低调，一个字，就是“作”。

作为特工，这种格却是致命的。

她找到了对付袁文的方法，这个下午茶，她已经不虚此行。

袁文知道邬文静是来者不善，但是，她也不是善者。

温政让她去偷东西的时候，一开始她是惊讶，继而是很高兴。到后来，温政都为她担心了，因为她搞事，越偷越起劲，还故意在刘鸿生面前露出了身形，生怕警察追查不到她身上来。

吸引国民党上海当局注意力的目的已经达到，温政已经让她终止偷窃行动，并让她尽量不要抛露面。

再不终止，恐怕真要出事了。

点心是袁文亲自下厨做的。她用紫薯、燕麦变戏法似的做出了一道可糯软的点心。邬文静没想到如此致的一个，居然会做如此致的点心。

她尝了一，赞不绝：“真好吃。”

袁文很受用。邬文静拿出了糟坊的设计图：“这张图纸你见过吗？”

“见过。”袁文说：“是你寄给我的吗？”

“不是。”

“不是就好。”袁文不卑不亢，泰然处之：“我已经把它烧了。”

“你为什么要烧掉呢？”

“因为我不希望它害。”

“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