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闲子

一旦你有了省钱的脑子，就不会有力培养一个赚钱的脑子，所以你会穷的很稳定。发布页LtXsfB点￠○㎡

李老就穷得很稳定，因为他穷得只剩下钱。除了钱，他真的什么也没有，没有朋友，没有家庭，没有、没有孩子、没有亲戚。

因为他认为这些都要花钱。

他对自己更狠，因为他从来没有买过一两酒，抽过一烟。

能不花钱的地方，他一定不会花。

穷无亲，树瘦无荫，老李是一个独自摆摊的，他卖一种老家的六盘水羊米线，用的是云贵高原的黑山羊，质鲜美，不像北方的羊膻味那么重，带皮的羊吃起来更有嚼，尤其是汤，是家传秘制的高汤。

夜已，街上的行寥若晨星，老李准备打烊了。一个暗娼从街角缓缓而来，带着一身千年亘古的寂寞。

一个寂寞的夜，两个寂寞的。

“老板，我要一碗米线，用开水烫一下就可以了。”暗娼说：“再加一匙辣椒。”

“只加一匙辣椒吗？”

“是的，而且不要用油辣椒，要用辣椒。”暗娼说：“再加五片羊。”

“只要五片吗？”

“是的。一片不多，一片不少。”暗娼说：“而且，不放香菜，我只喝汤。”

“用什么汤？”

“高山上的汤。”

暗号对上了，老李的代号就叫高山，他看了看四周，压下声音，神秘地说：“你终于来了。”

暗娼就是邬文静，她点点：“南京徐主任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谢谢他的关心。”老李说：“你们要我做什么？”

“你是徐主任一直安置的一枚闲子，在上海，目前只有我知道你的存在，连贺军委员都不知道。”邬文静说：“所以，我一旦启用你，就是大事。”

她拿出一张相片和一个信封：“相片上的这个就是你的目标，她的资料在信筹中，你要熟记，然后烧掉。”

相片上的就是袁文。

邬文静说：“你的任务，就是要在三天之内杀了她。”

“只有三天时间？”

“对。因为三天之后，冬天就要来了，贺委员心布置的出伏计划该收尾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邬文静说：“三天时间非常紧，但我会在一旁协助你。”

老李看了看相片，打开信封，快速地看信筹上面的内容，默默地记下了，然后将相片和信封放火炉中，袁文的形象很快在火炉中烧成灰烬：“这个很漂亮。”

“是的。”

老李迷离着双眼，喃喃自语：“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美吗？死了真可惜。”

“你已经看到了。”邬文静说：“但是，这个是个有毒的樱花，很难对付，杀她很不容易，一击不中还会反噬自身。所以，我思考了很久，又电话和徐主任联系、商量，最后才决定启用你。”她说：“因为只有你，才能完成这一任务。”

老李默默地听。

邬文静说：“你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老李说：“我们这一行，最先学到的，就是不问，不语，只执行就行了。”

邬文静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很好。”她说：“但有些事，我还是要告诉你，因为你只有知道了，才能了解你此次行动的重要，你才能心中有数。”

她说：“白金叛变过来之后，他待了一个重要的线索，就是中共在上海华界，有一个极重要的物，在指挥部分红队特工，从事秘密工作，拱卫法租界隐藏的中共中央组织。”

她说：“我们一直在跟踪这条线索，但是，白金只知道，这个代号叫乌鸦。”

老李说：“你们有怀疑的目标吗？”

“当然有，就是温老板。”邬文静说：“就在几天前，我们得到报，有一批军火在我们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运到了中共苏区。”

她说：“这批军火有海关关文、不仅有国统区的通行证，甚至还有本大使馆发出的通行证。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就是这个本泥足陷，帮助了共党。如果不是内线密探冒死送来的报，一开始我们根本不知。我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迟了，虽然截杀了多名共党，但对方还是在接应之下，完成了此次行动。”

她亲自带去的时候，已经是尾声，她目击了身边陡然尸伏五步，阖家缟素，坊间半真半幻、灰蛇线的传闻，官方忽明忽暗、起伏跌宕的隐瞒，让此次事件朴树迷离。

老李说：“没有线索吗？”

“没有。中共方面的，要么成功离开，要么全部战死，没有一个被俘，异常壮烈。”她叹息说：“这是一群意志坚定、有信仰的。”

老李黯然。

“温老板在这一段时间，恰好没有在糟坊，他很可能亲自指挥、部分参与了此次行动。”

事了拂衣去，藏功与名。这本是侠客世界的追求。但有很多时候，事已了，功已成。已不在江湖，江湖还有他的传说。

她说：“隔岸观火的时候，火马上就要烧过来了，我们不能再等了，我们要主动出击。”

老李疲倦苍老的脸上每一根皱纹里，都显示出了苍凉：“所以，要除去这个？”

“是的。”邬文静说：“这不是枪打出鸟，而是打惊蛇，我们就是要让这个的死，惊到她背后的势力。比如影佑、安西，让这些不再帮助她，让温老板和袁文背后的本决裂，孤立无援。”她说：“这个就是一块投水中石，水水浅，搅动一下就清楚了，不管乌鸦藏得有多，总有飞出来的时候。”

她补充说：“这个就是温老板的弱点，除去了这个，不用我们动手，本就不会放过他。”

老李静听不语，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默默记在心里。

“选择执行这件刺杀任务的，一定是外，和这件事无关的，全上海的警察都不认识你，租界也没有你的档案，同样，中共也不知道有你的存在，你最大的优势就是‘不存在’。你完成任务之后，我会立刻安排你撤离，从此，你不要再在上海露面，这件事，和我们没有一点关系，如果有问起你，我都不认识你。”她补充说：“这是离间计，不能让温老板和本知道一点风声，否则，就失去了效果。”

老李慢吞吞地说：“如果我再在上海出现呢？”

她平静地说：“那么，我会亲手让你永远消失。”

老李枯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都快忘了我是谁。”

他笑得有些寂寞，从他接收袁文相片的那一刻开始，袁文的生命就进了倒计时。

他很多年没有出过手了。

老李真的给她煮了一碗米线。

邬文静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刚吃了一半，夜色中。三个小蹩三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其中一抽着拾到的香烟，老远就大声说：“老板，三碗米线。”

这三个小蹩三吃老李的米线，从来没有开过钱。

老李忙赔笑，答应了一声。

邬文静继续埋吃。无所事事的三个小蹩三看到了，眼睛都亮了起来，一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