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立昌书记接到付国安电话的时候，刚挂断了蒋震的电话。

而蒋震的电话很简单，就是晚上冯浩然书记过来，邀请着一起去吃个晚餐。

佟立昌怎么也是官场上打拼二十多年的了，基本规矩还是懂的。对于领导的行踪，该保密就得保密。可不能把冯浩然来四图的事，告诉了付国安啊。

可是，蒋震电话刚打完，付国安的电话立刻就跟了过来，这么巧合的事儿哪儿能让不猜测呢？

“什么？”付国安厉声道：“蒋震请你吃饭什么？他请你吃饭你也去？你不知道这小子一肚子坏水吗？”

听到堂堂省委书记用这种词语来形容一个副市长，佟立昌心里多少觉得有些别扭。

他很早之前是跟李栋梁书记一条心的。李栋梁书记是非常优秀、非常有气场的一位领导。那当真是民如子。

前些年四图市发大水，按理说省长先过来，省委书记再随后过来，可是李栋梁书记第一时间就到达了现场。带领一线党员们全力奋战在溃坝一线，指挥调度周边的地级市派过大量卡车投抢险。

而付国安来了之后，虽然也是一线指挥，但是，与李栋梁书记截然不同的是，付国安善于让下属拍照，而李栋梁看到拍照就指着鼻子骂他们妨碍抢险。指挥部里一律不准记者进去！

这些倒也算不得什么……

但是，让佟立昌最为不解的是付国安平时看着稳重得很，官模官样的，可是，遇到蒋震这种事的时候，就表现出一种与其身份决然不相配的市井气质。

“一？一肚子坏水？”佟立昌不解地重复了一声。

“佟立昌我告诉你！”付国安敏锐地觉察到佟立昌的“站位”不太稳定，当即警告说：“之前，就对你隐晦地表达过我对蒋震的不满！现在你是跟我装聋作哑吗？那我现在明确地告诉你！蒋震这个，决不能重用！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事吗？他控着企业家对我进行恶意举报！你说这种能用吗？啊！？”

听到付国安这么说，佟立昌就不敢跟付国安说冯浩然要来四图市的事了。

他感觉付国安现在不该这么强势，因为云亭县发生的事，他这个市委书记哪儿能不清楚呢？

蒋震做了什么？肖波又做了什么？你这个省委书记又做了什么？

大家伙都是心知肚明啊！

而且，这次肖波的事付国安搞得非常有失水准……

当然，从另一个层面看，也反映了蒋震的手段非常之狠辣！

要不然付国安现在的态度也不可能如此强势、如此愤怒、如此地恨蒋震！

“付书记…您放心，我绝对不会提拔蒋震，但是，咱们真的不能再搞他了。前面两次四图市都向省委递了对蒋震革职处理和调换岗位的请示函，结果呢？都没批啊……搞得现在四图市把蒋震都给神话了啊！说他背后有什么高指点？说他的背景关系非常厚！要是再搞下去，怕是……唉，我觉得咱们就那么闲置着他就行。”

“行什么？这怎么能行？！”付国安冷声道：“你佟立昌就是没有之前的伍成阳用心！你作为四图市的一把手，这么点事都办不了吗！？”

“我办…付书记，您放心，您说了我肯定会办的！”

“别光用嘴说！”付国安感觉力度还是不够，便更为直接地说：“佟立昌，我知道你的家世很好，只要你好好表现是非常有前途的！但是，如果你无法跟我保持一个步调，无法跟我统一思想，后果自负！”

话毕，直接挂断了电话！

佟立昌看着挂断的电话，脸上的担忧就慢慢变成了郁闷，愤怒且郁闷。

这他妈的什么狗领导啊！

伍成阳了那么多年的市委书记，他有那么庞大的脉都没有搞定蒋震，你让我这个刚刚上任没多久的市委书记搞蒋震！？

而且，蒋震今晚直接邀请了冯浩然书记过来，那是什么意思啊？

那是家亮剑了啊！你这让我怎么挡住家前进的步伐啊？

他妈的……

你一个省委书记搞不定的事让我来搞？

如果蒋震没有本事，他能把肖波搞到监狱去？

如果蒋震没有关系，他能这么难搞！？

尤为重要的是，老子不想树个如此厉害的敌啊！

这出了名的官场愣青，谁敢招惹啊！？

今晚怎么办啊？

李浩然这个省委副书记、这个省政法委书记自己也惹不起啊！

“咚咚咚”的敲门声忽然传来。

不等佟立昌说进的时候，张青云市长直接推门而进！

“给你打电话了吗？”张青云走到佟立昌办公桌前直接问。

“也给你打了！？”佟立昌直接反问。

换了平，佟立昌面对张青云这种没有主语的问题，没有说明白的话，他也不会跟他直接应答。

可面对当前的问题，也顾不得之前那些隔阂，只能是“一致对外”了。

“刚给我打完不一会儿，我这不是马上过来找你了吗？”张青云说着，当即俯身按在佟立昌的办公桌面上，探过身激动地说：“这个冯浩然到底是什么路子啊？怎么还跟蒋震给牵扯到一起了啊？”

“我也在琢磨，还找调查过，但是，没查出冯浩然有多么厚的关系。我怀疑，”他说着，转看了眼闭着的门，回过低声说：“这只是咱们俩内部流，一定注意保密……你应该也听说昌平现在的发展速度了吧？以城投和新桥集团为依托，大力开展旧城改造等城市建设项目。这里面的资金往来非常巨大！我觉得八成是蒋震拿着云亭县的项目跟冯书记达成了某种……”

“——合作？”张青云话说：“您这么一说，我也是茅塞顿开啊！八成就是因为想捞钱才跟蒋震走到一起的吧？我打听过冯浩然，之前在别地着个籍籍无名的厅长，却忽然空降到咱们这里来副书记了？这是很少见很少见的调动啊！可是，话说回来，部级、副部级的调动，那是中央龙王那层面的事儿了，这事儿也不是钱能解决的吧？”

“他贪财跟他的调动没有必然牵扯。”佟立昌一坐下后，皱眉说：“我们现在要想的是，今晚怎么堵住冯浩然书记的嘴啊……他这次来，八成是要我们市委市政府做个表态，下一步给蒋震好好安排安排，整天分管些残联、宗教的，确实也挺折磨。但是，调整的话，怎么给他调整啊？”

“对啊……”张青云赶忙应声附和。

蒋震是副市长，他是市长，本质上蒋震的顶上司是他啊。

可是，谁不知道蒋震跟谁有仇啊？

“佟书记……让我看，现在就是得罪的时候，咱们要么得罪付国安书记，要么得罪冯浩然书记！这分管的事儿好说，我把常务的活儿给蒋震都没问题。但是，这事儿得市委常委会通过，归根结底还得是您佟书记定夺啊！您，您打算得罪哪个啊？哪个都不好得罪吧？”

“如果必须要得罪一个，那只能是得罪冯浩然了……”佟书记说。

——

蒋震在办公室里打完邀请电话之后，便站到窗台处往外看。

四图市的风景没啥好看的，说发达不发达，说旧呢还有那么几座别具风格的建筑。

只是，此刻的他全无观景的心思，总想着今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