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闻里正召集，各家各户当家主事的抹了把灰扑扑的脸，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裳，从堆里站起来，与相邻的互相招呼一声后，一脚一脚浅的走出晒谷场，去外宽敞的地方集合。

零辰3、4点，正是天明是最黑暗的时刻，终霜的寒风肆意的刮着，脱离群后，寒气便一个劲往怀里钻，一个个主事的抖抖擞撒，一脸茫然，磨磨唧唧，老不愿在心慌意之际离开温暖的群。

各个嘴里老不愿的犯着嘀咕，寻思里正找他们究竟所谓何事？

大灾后，家家户户都有受伤牺牲的，或年纪老迈的长者，或天真可的幼童，难不成是统一安排伤亡的祭奠？还是灾后家园的重建？

众脑子哄哄的很，一时也没个主意，希望里正能给个明确的指示。

然而，里正给是给了，只不过给的主意，与大家所想大相迳庭。

等该来的都来的差不多了，心烦意的们彻底骚动起来，偶尔一两声抱怨、咒骂掺杂其中，搅得动的心越发向左。

“俺不走，俺死也不走，要走你们走。这里是俺们的根，老祖宗的坟、祠堂都在这，家在这、田在这，俺不走，说什么也不走。”说这话的是脑子死犟的中年。

“我也不走了，我一把年纪手脚都硬了，走不了了，会拖累你们的。”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族老瓮声瓮气道。

“我家婆娘刚生了崽，这还没出月子呢……”

“俺也不能走，俺爹俺娘年纪大了，走不动道，俺不能撇下他们。你们把俺孩子带走吧，给他一吃的就成，别让他饿死在路上，至于以后……以后若是有机会，等他长大成，让他再回来看看俺们。”

离乡贱的道理谁都懂，里正才开了个，萎靡不振的群便跟着炸开了锅，唉声叹气，消极对抗起来。

不愿离开的并不全是抱着罐摔的态度，也非在大难之后坐以待毙，自自弃，不愿奋发改变。

而是，木，故土难离。

林家村祖祖辈辈生于斯，长于斯，在此地繁衍生息数百年之久。如今，林家村共103户，620，在此地偏安一隅。除了嫁娶的配偶，和极少数沾亲带故的外姓加，大部分都是土生土长的林姓族。

几辈子在这里扎根生长，居住生活。纵使遇上业失产，天灾频繁，也不曾令林家村的村民生出过离乡背井、另寻生路的念。

而今，不过是又遇上了一次灾荒之年，地龙翻身之祸，哪里需要举族迁徒如此大动戈？

里正年岁在这些当中也算颇大，此前也与他们一般，犹豫不决，举棋不定。如今再看族们一个个推三阻四，各种推脱借层出不穷，他也懒得多劝。只把林小月说的那一套，重复给众说了一遍，其他啥话也不说了。

良言逆耳，他没功夫、也没力挨家挨户硬劝。

里正见众仍迟疑不决，固步自封，索打开了话匣子，大声和几个族老剖心置腹，算是他尽自己最后一份力，将自己的猜想说于众听。

提及前些年刚过去的兵役和军赋，再谈到如今镇上严峻的形势，衙役光是应付接踵而来的灾民，手已然不足。又出了地动一事，各地灾后重建工事繁重，哪哪都需要更多的手，从民间各地征调徭役只怕势在必行。

不想迁徒的，肯定是希望留在村里，第一时间重建家园。然，届时县衙手不足，征调徭役，只怕不仅二十以上，六十以下男丁无能免，又不得抗拒，缺粮役重，力役残酷，只怕压得众更难喘息，又何谈重建家园？

里正一番剖白，当说不当说的，他已尽数说了个彻底，就期盼着众能够动摇想法，也算是他能为村民、为族做的最后努力，尽的最后一份心。

……

冗长的沉默后，原本还犹疑不定的众像是打开了内心惊恐的大门，脸都白了，攥紧拳，紧咬着后牙槽，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

“成吧，我跟你们走，反正如今啥都没有了，留下指不定还得被强制征丁，不如跟着大伙出去寻一条生路。”

“俺也不守祠堂了，老祖宗知道俺们的孝心，肯定不舍得见到俺们再遭大罪。俺走，俺全家都走。”

“我也不留下了，一把岁数，与其死在重役之下，连个坟都没有，不如跟着大家伙一道走，哪怕撑不住，倒在半途，好歹同乡之，有能够搭把手给我挖坑埋尸，总好过被丢在葬岗，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就是，留下是想重建家园，自个家园都没能重建，还得被迫给县里的别家重建。麻的，老子是憨，又不是傻，才不这赔本又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走走走，大伙一道走，族在哪儿俺在哪儿，没的孤零零一个，守着空落落的村子，忒的吓。”

“我们全家也走，老的小的不能齐齐整整在一块儿，不得抓心挠肝，成天惦记死。”

……

这回里正的话，可算是起到了作用，得到大家伙的响应。当然，也不乏其中仍保持缄默、踌躇不定的。但至少，这些不再声张，只一个默默合计，不对他造成影响，里正暗暗松了一气，也算是老怀安慰了。

既然有了决断，里正一挥手，给众两个时辰，先一起将死去的亲埋葬，然后要走的赶紧回去搜罗可用的家伙什，麻溜的卷包袱，两个时辰后在村集合。

以免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天晓得，县衙里的衙差啥时候下来村里突击，征调徭役。此时不跑，待来了，想跑都跑不成了。

至于有没想到与衙差好好说道说道，争取斡旋的余地。

呵呵。

官字两个，就问你一张嘴说得明白不？

憨批！

别以为乡下就知道围着田地转，其实心里都有一杆秤，门清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