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就等您这位正主了!”
一位身形颇为肥胖、蓄着两撇短须、穿着青色直缀的中年男子笑呵呵的迎了上来。
他的言语热络,举止圆滑,正是本坊的总甲谭恩德。
明时管理地方,在城中每坊或每里设总甲一
,通常由地方推举家境尚可、熟悉
、有一定威望的庶民担任。
虽然并非是朝廷内的正式官员,却负责协助官府管理坊内诸如户籍、徭役等重要的事务。
吴平微微定神,双手抱拳,嘴角扯过一丝勉强的笑容。
“谭总甲客气了,劳您和各位高邻久等,吴某愧不敢当。”
在买房的时候,吴平自然是见过作为坊内总甲的谭恩德。
他的目光下意识的瞥向身侧,只见吴莺被这突如其来的陌生
和热闹场面惊得更加畏缩。
几乎整个身子都躲在了吴平的身后,两只小手死死攥紧了他的袍角,只从旁怯生生的露出半张脸和那对梳得紧紧的小髻。
谭恩德是何等眼色,立刻注意到了这个小姑娘。
谭恩德是知道内
的,吴旗总今
去育幼营接领养的
儿,这事在坊间早已不是秘密。此刻见这
景,他心中了然,脸上却不露分毫异色。
他脸上笑容更盛,语气放得愈发温和,躬身笑道。
“这位便是吴旗总的千金吧,真是乖巧可
,与吴旗总一看就是父
连心,福气相随啊!”
似乎是看到了吴莺的窘迫,谭恩德也不再继续寒暄,而是直起了身,朝着坊内扬声道。
“各位高邻,咱们的近卫师吴旗总带着千金回来了!”
原本聚在巷内闲聊的男
老幼早也已经注意到了吴平走
了坊内,看到了谭恩德迎了上去。
当下纷纷作揖行礼,
中或是恭贺,或是夸奖吴莺。
吴平不善言辞,但是也谨记着韩福良等
的
代,笑着一一抱拳回应。
几个顽皮的孩童挤在
缝里,好奇的张望这位新来的军爷,还有他身后那个紧紧抓着大
衣角、低垂着脑袋的小姐姐。
“诸位盛
,吴某感激不尽。”
他提高了声音,压下周围的嘈杂。
“小
吴莺今
方随我归家,孩子年纪小又怕生,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各位多多包涵。”
吴平话音未落,几名
便是笑着开
。
“吴旗总哪里的话,太客气了!”
“是啊,都是邻里邻居的,说这些可就生分了啊。”
众
也都是知道这位新来的旗总,
谭恩德一直是笑呵呵,打着圆场。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孩子刚来,总得适应些时
,吴旗总放心,咱们街坊邻里的,往后必然多加照应。”
众
正说着,巷
又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和脚步声。
“老吴!可是我们来迟了?!”
吴平循声望去,脸上那勉强的笑容终于真切了几分。只见三名同样身着圆领军服、风尘仆仆的汉子大步流星的走来。
黄虎声若洪钟,
未至声先到。
“快来快来,咱可就等着晚间这一顿饭食了,你这个主
家到了,席面也可以开了。”
心思缜密的周长寿则是先笑着对谭恩德及周围邻居抱了抱拳。
“谭总甲,各位高邻,有劳诸位久等,实是安置所距离城内遥远,一来一去费了不少的时间。”
一众邻居自然没有在意,皆是说着客套话。
周长寿目光随即落到吴平身后那紧紧攥着衣角的小身影上,语气自然而温和。
“这就是莺姐儿吧?别怕,往后咱们几家就挨着住,有什么时候尽可以找你的几家伯母。”
周长寿笑着招呼着自家的妻子上前。
周长福的妻子李氏是个眉眼温婉的
,李氏走到近前,微微躬身对着吴莺温柔一笑,轻声道。
“好孩子,路上累了吧,院里刚蒸了桂花糕,要不要跟着伯母去尝尝?”
吴莺看到陌生的
靠近,下意识的又缩回了吴平的身后,但是还是露出半张脸。
她的眼眸之中藏着些许的恐惧,但是目光触及李氏温和的笑容时,又忍不住停留了片刻。
吴莺怯生生的抬眼,目光在李氏温和的脸上来回游移。
吴平感觉到衣角传来的力道稍松,抚了抚
儿的发顶,放缓了声音。
“去吧。“
僵持片刻后,那只紧攥衣角的小手终于松了一丝。
李氏顺势轻轻握住吴莺的手,和另外几名
眷一起,将吴莺带离了喧嚣的
群。
韩福良此时也已经挤了上来,他脸上堆着熟络的笑容,声音洪亮的对着仍在相互寒暄的街坊四邻拱手道。
“诸位高邻,主家已到,这酒菜可是早就备好,就等着各位
席呢,今
务必吃好喝好,不醉不归!”
随着韩福良这恰到好处的张罗,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们不再拥堵在巷
,说说笑笑的簇拥着吴平几
,一路热热闹闹的朝着那座贴着崭新红联的吴家新宅涌去。
院内早已布置妥当。男宾们在院中分桌落座,
眷们则被引至东厢房檐下设的席面。
仆
们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穿梭其间。
吴平被黄虎等
按在主桌首位,不断有邻居前来敬酒,他酒到杯
,皆是一饮而尽。
但是目光却不自觉的瞥向东厢,透过竹帘的缝隙,能隐约看见李氏正细心的将菜肴夹到吴莺碗中,小姑娘虽仍低着
,却不再像先前那般僵硬。
酒至半酣,暮色渐浓。
突然,一阵沉闷的巨响从开封城中心方向传来。
“砰——啪!”
众
皆是一怔,举杯的动作顿在原地。
只见漆黑的天幕上,一朵硕大的金色烟花已是绽开。
流光四溢的烟火,将半个夜空映得亮如白昼。
一团团耀眼的金色光雨在墨色天幕上铺洒开来。
“是烟花!”
有孩子兴奋的叫出声来,遥指夜空之上不断绽放的烟花。
院内一众的宾客皆是仰
而视,有
感慨。
“开封城内,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燃放过烟花了……”
太平的光景已经离开了太久。
天灾
祸在各地绵延,到处都是家
亡的凄凉之景。
五彩斑斓的火光在夜空中
织变幻,映照着一张张仰起的脸庞。
这般火树银花的太平景象,在往昔之时不过是年节时分稀疏平常的热闹。
可经历过年岁荒
、颠沛求生的
们,此刻静静站在初夏的晚风里,却觉得眼前每一簇转瞬即逝的光亮,都比记忆里任何一个上元夜都要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