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砰砰!”

豆般的铳响声在靖南军中阵的两翼不断炸响，白色的硝烟几乎要将整个方阵笼罩。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杨成金站立在空心方阵外围的第三排，再度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熟悉的鸣声再度响起，震得杨成金的双耳嗡嗡作响，浓厚的硝烟陡然升腾而起，再度遮蔽了杨成金的大半视野。

隆隆的马蹄声在他的耳畔响彻，脚下的地面也在万马的奔腾之下而微微的颤抖着。

箭矢的空声宛若毒蛇的吐信声，在他的耳畔不时响起。

痛苦的中伤声、重物摔落至地的声响，不时在他的耳畔萦绕。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气，伤者的哀嚎以及军官声嘶力竭的令充斥在他的脑海之中。

杨成金压抑着心中的恐惧，将打完的铳枪铳托顿在地上，用左手稳稳扶住已经开始滚烫的铳身。

而后右手迅速的探腰间那被油污和火药渍染的有些发黄的弹药袋中，摸出了一包用油纸包裹的定装弹药。

整个过程在震耳欲聋的喧嚣和死亡的威胁下，仍然异常的沉稳和流畅。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迟滞，仿佛一套演练了千百遍的机械流程，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牙齿熟练的咬油纸包的一角，将里面确份量的黑火药倒铳，随后将弹丸塞铳膛。

最后弹药内，杨成金抽出通条，快速而有力的将铳膛内的弹药压实。

“嗖——”

空声乍然响起，这一次的声音比起此前声响都要更为接近。

杨成金浑身一僵，他猛然抬，正好看到了视野之中，一簇细小的黑点正向着他所在的位置急速而来。

杨成金有心想要躲避，但是无论是身前身后，还是周遭的其他地方，都站满了和他同司的军兵，根本没有任何辗转挪移的地方。

一切都来得实在太快，根本就没有给杨成金留下多少思考犹豫的时间。

“叮！”

金铁声骤然响起，杨成金只感觉腹部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小半步。

杨成金下意识的低下看去，只见一支尾部仍在微微颤动的羽箭，已经钉了他腹部的布面甲中。

杨成金的浑身一震，他的心脏怦怦狂跳，腹部并没有什么刺痛感传来。

他知道那锐利的箭簇绝对已经穿透了最外层的布面，或许被布面甲内层的铁片所嵌住。

但是他的心中还是忍不住的产生了怀疑。

他打了太久的战，当初还在西军之时，他们被明军一路追杀，逃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跑到安全的地点。

所有都瘫倒在地，庆幸着再度从死里逃生。

但是他的一个同乡，那个平时最能咋呼、力气也最大的汉子，却皱着眉，低声嘟囔着说身体有些发冷，觉得背上黏糊糊的，流了许多汗，十分不舒服。

当时大家都累极了，没太在意，只当他是跑脱了力，还有笑骂他娇气，跑了这么久那有不留汗的

那同乡自己也笑了笑，靠着废弃庙观里一尊残的泥塑佛像坐下，想要歇气。发布页LtXsfB点￠○㎡

可是，还没过多久的功夫，同乡的笑声就渐渐低了下去，脸色变得越来越白，嘴唇也开始发紫，开始叫疼了起来。

杨成金感觉不对，急忙过去查看，才发现同乡的背后根本就不是汗水，而是流出的鲜血……

死亡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水般瞬间淹没了杨成金。

他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的上下磕碰，几乎是同时，他开始感觉到腹部传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不适。

“是不是已经穿透了……只是我没感觉到？”

杨成金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他想要喊出声，想要让阵内的医护兵帮忙查看一下自己的况。

这个可怕的念一旦滋生，便如同毒藤般疯狂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听说过太多类似的事，也见过这样的事。

在极度紧张或亢奋时，身体会暂时忽略掉严重的创伤，直到死亡降临前的那一刻才骤然发。

但是他不敢。

他若是被医护兵们拖到阵中，却发现箭矢根本没有贯穿甲胄。

那么等待着他的，将会是军队之中残忍的军法。

他将会被以临阵脱逃之罪被直接问斩。

在战之中，军法无且高效。

根本不需要审判，只要带队军官或督战的军法官认定你是在借故脱逃，寒光闪闪的刀锋下一刻就会落下。

没有会听你的辩解，尤其是在这生死搏杀的紧要关。

任何的异常举动，都可能被直接视为动摇军心之举，因为胆怯而临阵脱逃的说辞。

杨成金的身躯颤抖，严厉的军法，长久的训练将他牢牢的钉在了原地。

军官的怒吼声在他的耳畔震响，短促而又急切的蒙语声在他的前方回。

杨成金紧咬着牙关，他用尽全部意志力，试图驱散脑海中那恐怖的想法，还有腹部那越来越真实的冰凉不适感。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让自己忙起来，才能对抗这几乎要将他疯的恐惧。

杨成金用颤抖的手想要抽出通条，因为恐惧与紧张，他甚至一连几次都没有办法将通条抽出。

等到他将通条抽出的时刻，一支羽箭，又擦着他的顶盔而过。

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最大，杨成金的浑身一颤，他已经要压抑不住他心中的恐惧了。

但是就这个时刻，旗官愤怒的声音在他的耳畔陡然炸响！

“同袍们！”

旗官的声音嘶哑，他的嗓子早已经喊。

“天下的百姓，都在我们的身后看着我们！”

“天下的百姓，都在等待着我们带回胜利的消息！”

杨成金颤抖的身形在这一瞬间，僵在了当场。

“我们绝不能后退！”

“我们绝不能失败！”

“所以，握紧你们手中的铳枪，拿稳你们手中的武器，想一想你们手中铳枪的名字，想一想渡河之时许下的誓言！”

杨成金的思绪翻涌，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铳枪。

恐惧仍然充斥着他的心房，那声音像一根无形的楔子，狠狠砸他几乎被恐惧吞噬的心神。

长期以来训练养成的肌记忆，让他举起了手中的铳枪。

他记得。

他记得他手中铳枪的名字。

海誓。

秋送新鸿哀国，昼行饥虎啮[niè]空林。

胸中有誓于海，肯使神州竟陆沉？

他也记得。

渡河之时，两岸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的百姓，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面带着期许看着他们。

他们所有的，指着黄河起誓，要收复沦陷的山河，雪国家百年之大恨！

恐惧在杨成金的体内凿开了一个无形的孔，正一点点的抽走他的力气和专注。

但是另外一新的力量注了杨成金的体中，填补那份孔流失的气力。

杨成金的吸一气，那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