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娴这便稳住心神，继续忙她手上的活计，只不时的用余光，瞥向后院。

后院之中，用大刀割开切糕，果见小男孩所说的半个手掌。

那手掌乌黑溃烂，还带着三根手指，散发出令作呕的腐味道。

小男孩再见手掌，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是我爹的手，是我爹的手！是我当初亲自藏到切糕里的！”

刘晃用宽厚的大手揉着他的脑瓜，抹着他一脸的涕泪，以安抚的气询问道：“那么当初，他们是怎样杀死你爹的？又是在何处分尸的？”

小男孩指着后院井边，抽抽噎噎地说道：

“就在这儿，就在这儿。那时候都很晚了，我听见了剁饺子馅的声音。就以为有宵夜吃了，所以从床上爬了起来。”

“刚走到门，就看见我爹浑身赤的躺在井边，到处是血。他俩拿着菜刀，还有切糕用的糖刀，在我爹身上砍呀，剁呀。我当时就知道，我爹没了，他们把我爹杀了。”

“然后，然后……我就躲着，也不敢哭。”

“只等到他们把我爹完全剁碎了，休息的功夫，才悄悄的，偷过来半个手掌，寻个机会，放到了切糕配料机中，最后被压到了切糕里。”

“我知道，这样不会坏，我爹的部分尸体，也能保留下来了。”

说到这里，所有向小男孩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刘晃更是把当做一个成年男儿来夸奖，“好样的，男子汉为父申冤，天经地义！多亏了你留了这一手，要不然，那可能一点证据都没有了！”

李值云轻声问他：“还记得事发的时间吗？”

小男孩脱而出：“记得，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今年元月十四，上元节的前一天晚上。所以我当时还好奇呢，不是应该滚元宵吗，怎么包饺子了。”

李值云点，既然事发在元月，那个时候这铺子还未到苏娴手中，看来此案与她毫无关系。

随后，又接着问道：“那你可知道，他们后续是怎么处置你父亲尸体的？”

小男孩凝了凝眸子，道：“分批处理的，那个楼水昌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来来回回好几趟，每次都带出去一兜子。具体是丢了，还是烧了，我真的不知道。我娘当时还骗我呢，说跟我爹吵了架，他生气出走了，不要我们娘俩了，多亏的楼叔跑进跑出，给我们搬运切糕的材料。”

刘晃接过话来：“打铁街，是打铁街！咱们当初追捕楼水昌的时候，还跑了一趟呐！保证是把碎尸运到打铁街，投到炉子里焚了！”

李值云点微笑：“确实如此！咱们当时还围着他在打铁街卖切糕之事，查了几。奈何他随后落网，这个细节也被遮盖过去了。时下这么一串，他这反常行为，终于寻得答案了。”

刘晃大笑：“他不是上有保着，声称害死丁言属于无心之失，应当释放么。这回，莫说释放了，可就钉死在大牢之中吧！”

听着一旁的讨论，小男孩的脸上终于泛起一抹大仇得报的微笑，又赶忙问道：“那我娘呢？我想，我娘只是受那楼水昌蛊惑，不是真心要杀死我爹的。她从前，对我爹可好了，我能作证。”

听了这话，一众默然，空气霎时间冷的，只听见落雪的声音。

到底是个孩子，以为作证，就可以洗去他母亲的罪过。

李值云蹲下身来，揉了揉他的脸蛋：“至于你母亲，必要大理寺审理过后，方有定论。时下，你只管配合姨姨，姨姨保证，绝不会冤枉你娘。”

小男孩迟疑的点了点，目光中已隐约有惧怕之色了。

李值云揉了揉她的脑瓜，起身看着一众，“那走吧，将赵霄和证物证，一起送到大理寺去。”

小豌豆在此时拉了拉师父衣角：“师父，我能在家待一夜吗？明早就回冰台司，姑姑刚熬好的腊八粥。”

李值云噗嗤一笑：“小兔崽子，你也是证！非但有你，还有你姑姑，都要去大理寺一趟，好好说一说切糕的事！”

小豌豆挠，小脸上致旖旎的五官，都挤到一起去了。

在这个时候，苏娴言笑晏晏的走了过来，十分的文雅周正：“去大理寺为案子作证，应当的。不过今腊八，好歹是个节，各位就留上一步，在这里吃碗热腾腾的腊八粥吧？”

小豌豆连忙看向师父，小嘴噘起，带着央求。

这子可劲儿正戳心窝，那是万万不容拒绝的！

李值云这便眉眼弯弯的同意了：“也好，天寒地冻，又降大雪，能吃碗苏郎中的腊八粥，是再好不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