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余烬正文卷第四百四十一章另一个可能提瑞安走进了会面的地方。

并没有象征着上流社会的轻缓音乐，也不在什么高端豪华的大宴会厅，这只是港管理局下的一处会客厅，接待员则是军方的几位代表——其中几副面孔，他还有些印象。

近些年打过道。

李斯特起身迎向走进房间的“大海盗”。

“很抱歉，我们此时的条件有限，”这位防务总指挥官伸出手，语气中带着歉意，“仓促之间，只能准备出这种接待。”

提瑞安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对方的握手，而是抬起环视一下四周——几名穿着寒霜海军制服的代表员站在李斯特身后，脸上的表倒是还算自然，但其他的随行和侍从显然就没那么放松了，有在偷偷打量一同走进房间的几个不死，有在强装镇定地将视线转向别处，但唯有一点共通：他们眼底除了紧张，便只有掩藏不住的疲惫。

提瑞安笑了起来，伸手与李斯特握了握。

“这很好——如果你们这时候真的给我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晚宴，甚至还找了几个拉小提琴的在旁边捣，那我们也就没谈的必要了。”

感受着眼前这位“钢铁中将”手上传来的力道，李斯特脸上的表略微抽动了一下，随后他抽回手，语气中有些尴尬：“您对我们存有偏见，可真实况您其实是知道的——我们只是立场不同，但作为军，今的寒霜海军仍然和当年的你们一样，会坚定扞卫我们的城邦。”

“是的，我知道，而且已经亲眼见证过了，若非如此，我根本不会接受你们的邀请，将军，”提瑞安笑了笑，目光扫过李斯特胸的徽章，在说出“将军”这个衔的时候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后他摇了摇，一边走向房间中央一边开，“寒暄到此为止吧，伱我都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可以谈谈这座城市，谈谈未来，或者——如果你有勇气的话，也可以谈论一下我的父亲。”

“您的父亲……”李斯特在沙发上落座，听到对方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下一秒，那足以令所有寒霜铭记终生的一幕便再度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从无垠海中倒映出的巨，如两太阳般在云层中张开的眼睛，以及从城市中撕扯、剥离出去，又在巨手中被烧成灰烬的镜像城邦。

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正在上涌，李斯特强行遏止了自己的回忆，心有余悸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大海盗。

“所以，那真的是您的父亲，那位从亚空间返回的存在……”他迟疑着开，每说出一个字都好像会紧张一下，仿佛仅仅这样的谈和提及，就会把一道不可名状的注视引到自己身上，“最后关真的是他出手……可那副姿态，从未出现在……”

“今后会出现在记录中了，”提瑞安耸了耸肩，“李斯特将军，恭喜，寒霜将成为第一个见证并记录此事的城邦。”

说到这他顿了顿，在意地问了一句：“我很好奇，现在城里的气氛怎么样，尤其是你们这些，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

“紧张和恐惧仍然弥漫在城市中，我必须承认，这一夜对所有都很难熬——灾难结束了，但是是以一种大多数无法理解且感战栗的方式结束的，许多都在猜测最后降临在海面上的存在到底是什么，但我想……如果他们真的知道了，恐慌可能反而会更加严重，”李斯特说到这叹了气，“市政厅方面也是在梳理了许多资料和线索之后才敢猜测那是您的父亲——别怪我们迟钝，那一幕太有冲击，任谁都要迟疑许久。”

“我能理解，”提瑞安叹了气，表有些微妙，“他之前也没跟我说过，当时我和你们一样被吓了一跳。”

李斯特看着眼前的大海盗，一种古怪的感觉在心底泛起，那是难以抑制的好奇混杂着在面对未知恐惧时本能的紧张，他忍不住想象着，这位“邓肯之子”到底会怎样和他那位可怕的父亲流？他们父子又是如何做了决定，要在寒霜这件事上出手相助？那位从亚空间返回的影……又究竟是如何看待如今的尘世？

“我想问一下，”这位火线晋升的将军忍不住开了，“您的父亲，他……真如传闻中的那样，找回了吗？”

提瑞安一听，露出惊讶的样子：“他哪一点不像吗？”

李斯特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伫立于天的巨，浮现出一座城邦在巨手中烧成灰烬、碾成末的一幕，他张了张嘴，酝酿了一肚子冒犯之语，但一个字都没敢说出来。

憋了半天，这位寒霜将军只绷着脸冒出一句：“我相信，他现在确实有一颗类的心……”

提瑞安笑了起来：“我也相信你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

说完，这位冷冽海大海盗便端起茶几上的红酒杯，郑重其事地向李斯特举起：“让我们为这份互相相信的谊杯。”

李斯特：“……”

这位寒霜将军举起酒杯，带着僵硬的笑容与提瑞安碰杯，抿了一后又放了下来：“那我能问一下您和您的父亲接下来想做什么吗？”

提瑞安一副格外坦然的样子：“我不知道。”

李斯特顿时瞪大了眼睛：“您不知道？”

“他还没跟我说，”提瑞安摊开手，眼底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愉快笑意，他与寒霜海军斗智斗勇半个世纪，却唯有今天晚上这番“友好谈”最让他愉悦，“本来我来到这里就只是因为父亲的命令而已，之后参与战斗，也只是为了保护蕾·诺拉王陛下曾保护过的城市，我从未想过这之后的计划，这要看我父亲接下来的心。”

李斯特下意识开：“那我们要如何才能联络上您的父亲？”

提瑞安似笑非笑地抬起眼皮：“……你真要联络？那我告诉你个仪式……”

“啊，这倒不必，”李斯特顿时感觉后背一紧，赶紧摆了摆手，“我只是随一提。”

“在谈论‘他’的时候，最好不要有这种随一提的习惯，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他’就会真的注视到你，”提瑞安说着，表突然微妙变化了一下，好像联想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于是立刻摇摇，看向李斯特并换了个轻松的语气，“放松点，年轻，我只是跟你开玩笑而已，你们都太紧绷着了，这是时隔五十年海雾舰队第一次‘回家’，我们不该有些轻松如家见面般的氛围吗？”

年轻……

李斯特嘴角好像抖了一下，不过立刻便将这份尴尬收敛起来，接着，他脸上的表变得认真：“提瑞安将军，那我便不遮掩了，坦白说……寒霜现在遇上了麻烦。”

“我知道，我们刚解决了。”

“不，我不是说那场异象侵……那场侵不是麻烦，而是一场灾难，现在灾难结束了，后续的麻烦才会接踵而至。现在寒霜的秩序摇摇欲坠，即便这一夜平安度过，我们也还要解决治安、物资、海上安全等一大堆的问题……”

“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提瑞安向后靠在沙发上，平静地注视着李斯特的眼睛，“我是叛军——不懂这些的。”

李斯特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就直接被提瑞安的态度给噎了回去。

不过在尴尬了几秒种后，他很快便整理好绪，又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了他想说的话。

会客厅的大门打开，一位穿着得体礼服、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儒雅男子走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