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水刺骨，冻得陈光阳握柄的手指渐渐麻木。

搅动了几下，网里似乎只有冰冷的水流和烂根。就在他心里那点焦躁又开始往上拱的时候……

手下猛地一沉！

抄网里传来一阵剧烈而熟悉的、细密又挣扎的撞击感！

不是一条，是一群！

“有了！”陈光阳低吼一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和一丝颤抖。

他双臂肌瞬间绷紧，发出全身力气，借着水流的浮力，猛地将抄网向上提！

“哗啦……！”

沉重的抄罗子带着大片水花水而出！

浑浊的冰水瀑布般从网眼泻下，落在冰面上瞬间成冰。

而在那特制的大网兜里，十几条银白色的身影正在疯狂地扭动、甩尾、蹦跳！

在雪地的映衬下，那掌宽的银鳞反着惨淡的天光，格外耀眼！

清一色全是掌宽、筷子长的鲫瓜子（鲫鱼）！

大的足有半斤多，小的也有二三两！

它们被冰冷的库水冻得有些发僵，但离水后接触到更冷的空气，求生的本能促使它们发出最后的力量，在网底噼啪跳，银鳞闪，甩出的水珠和冰碴子溅了陈光阳一脸一身。

一浓烈的、带着冰寒气息的鲜腥味儿瞬间弥漫开来。

“成了！师父！好大的鲫瓜子！”

李铮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冻得发紫的小脸上绽开狂喜。他赶紧把旁边带来的柳条筐拖到冰窟窿边上。

陈光阳看着网里活蹦跳的银鳞，心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石，终于松动了一丝缝隙。

他咧了咧嘴，想笑，却发现脸颊被冻得僵硬。

他不敢耽搁，迅速将沉甸甸的抄罗子移到柳条筐上方，手腕一抖一扣……

“噼里啪啦！”

十几条肥硕冰冷的鲫瓜子像下饺子一样滚落进柳条筐里，在筐底兀自不甘心地扭动弹跳。

银白的鱼鳞和青黑的鱼背在柳条缝隙间时隐时现。

“快！再捞！越多越好！”

陈光阳的声音依旧急促，但多了几分沉稳的底气。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冰水，立刻又把抄网探冰窟窿。

这一次，他动作更快，搅动得更、更狠。

冰水混着泥浆不断被带上来，网柄越来越沉，每一次提网，都伴随着令心安的沉重感和噼啪的鱼尾拍打声。

李铮也来了劲儿，帮着师父把捞上来的鱼倒进筐里，手冻得通红也顾不上了。

眼睛紧盯着水面，恨不能自己下去捞。

柳条筐里的鱼越堆越高，银闪闪的一片，估摸着得有二十多斤了。

陈光阳第三次将沉甸甸的抄网提离水面，又是一网肥硕的鲫瓜子。

就在他准备倒鱼时，脚下突然传来一阵令心悸的“咔嚓”声！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是什么东西在冰层处断裂了！

陈光阳和李铮同时僵住！

陈光阳反应极快，几乎是凭着本能，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同时低吼：“退！”

李铮也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地跟着师父向后挪了两步。

两惊魂未定地低看去。

只见刚才陈光阳一直跪着捞鱼的那块冰面边缘，一道新的、半尺多长的裂纹赫然出现，正从冰窟窿边缘向着他们之前凿冰的方向延伸！

浑浊的黑水正顺着裂缝滋滋地往外冒！

“！”陈光阳忍不住骂了一句，额瞬间沁出冷汗，又被寒风冻住。刚才太过投捞鱼，身体重心压得太靠前了。

这老鸹泡靠近芦苇根的地方，水底烂泥多，冰层看着厚，其实里面可能有空，最是不稳当！

“师父…冰…”

李铮声音都抖了，小脸煞白，看着那滋滋冒水的裂缝，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他想起了水库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冰窟窿。

“没事！离远点！”

陈光阳稳住心神，眼神迅速扫过那裂缝，判断着它的走向和危险。

裂缝暂时没有快速扩大的迹象。

“够用了！这些鲫瓜子够熬几锅汤了！”陈光阳当机立断，指着已经快装满的柳条筐，“把绳子解开！收拾家伙！回！”

李铮用力点，赶紧去解腰间的麻绳，又飞快地拔起在雪地里的冰镩子。

陈光阳则小心翼翼地将抄罗子里最后几条鱼倒进筐里，溅起一片带着腥气的冰水珠。

他拖着沉重的柳条筐，沿着来时踩出的脚印，一步一步，更加谨慎地退向岸边。每一步都踩得异常踏实，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冰面。

直到双脚终于踩上冻得梆硬的泡子岸边土地，陈光阳才长长地、从肺腑处吐出一浊气。

那一直提着的气终于松了下来。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内衣，被风一吹，透心凉。

他回看了一眼冰窟窿和那道裂缝，眼神复杂。

“走！回家！”他抹了把脸上的冰水混合物，弯腰一把提起那沉甸甸、装满了活蹦跳鲫瓜子的柳条筐。

那筐鱼手冰凉刺骨，却又沉甸甸的，带着生的希望。

李铮也扛起冰镩子，抱着抄罗子，紧紧跟在师父身后。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但两归家的脚步，却比来时更加沉稳、有力。狗皮帽子上已积了一层薄雪，很快又被风吹落。

回到家之后，三狗子和二埋汰那边已经心有灵犀的，抓了四五只鸽子过来。

就连黄大河那边，都送过来六只猪蹄子！

陈光阳咧了咧嘴，有了这么多好东西，他不信媳还能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