愕的目光聚焦之前，已经像一发了狂、不管不顾的牤牛！

双脚在台阶边缘沾着污雪的光滑冰壳上猛地一蹬，整个腾空！

朝着那个冒着死亡寒气的墨绿色窟窿，下脚上，炮弹一样狠狠砸了下去！

“噗通……哗啦！！”

冰冷腥臭的河水像无数根钢针，瞬间刺穿那薄薄的蓝布褂子，狠狠扎进皮骨缝里！

巨大的冲击让陈光阳眼前一黑，耳朵里灌满了冰水和嗡嗡的闷响，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激得他每块肌都在痉挛！

可那双潭似的眼睛，在水的瞬间就像鹰隼一样穿透了浑浊的冰水，准地锁定了水下那抹绝望的、不断下沉的小小红影！

噗通……哗啦！！”

小红棉袄在水里像一团挣扎的火苗，眼看着就要被墨绿色的黑暗吞没。

“撑住啊小丫蛋儿！”

陈光阳心里嘶吼一声，肺里憋住那气，双脚在冻得梆硬的河床上使劲一蹬，身体利箭般朝着下方激而去！

水流阻力大得像撞上了墙，冻麻的胳膊划水也格外沉重。

近了！

他眼疾手快，在水下黑蒙蒙的浑浊中，一把攥住了孩子胡扑腾的小胳膊！

那丫呛水呛得小脸青紫，眼睛惊恐地大睁着，嘴里冒出一串绝望的气泡。

陈光阳手腕一翻，反手死死锁住孩子的腋下，同时膝盖猛地屈起，用膝盖稳稳顶住孩子的后腰眼。

这招是水底下救使惯了的，防止惊慌失措的落水者像八爪鱼似的死命抱住施救者，俩一起沉底！

就在他锁紧丫的瞬间，右脚踝传来一阵刺痛的拉扯！

冰水下搅动的枯水藤，像冷的鬼手缠了上来，绕得死紧！

“！”陈光阳心中怒骂，这下可好，拖着个小丫，腿上还挂了“秤砣”！

他憋住的那气快要耗尽了，胸膛火烧火燎般疼痛。

岸上的惊呼声隔着水面嗡嗡传下来。

“那下去啦！好半天没冒！”

“哎呀妈呀！这水可凉啊，那孩子还能活吗？”

“绳子！快！谁有绳子！”

水面突然“唰啦”一声，一条带着泥点的粗麻绳砸落在陈光阳前方的水波里！

没工夫细看是谁扔的了！

陈光阳瞅准那绳子落水的空隙，抱着孩子猛地向前一蹿！

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死死攥住了救命的绳子！

缠在脚踝的水藤被这猛劲儿一挣，“啪”地断了两根，但还有顽固的几缕像铁丝般勒在里。

“拉！往上拉！！”声音隔着浑浊的水流闷闷传上去，带着水底特有的轰隆回响。

岸上像是听懂了，绳子上瞬间传来一巨大的、齐心协力的拖拽力量！

陈光阳右手牢牢箍紧孩子的小身子，左手死命攥着麻绳，整个被这力量像拖死鱼一样朝水面拽去。

冰冷的河水疯狂挤压着他的身体、冲刷着他的伤，刺骨的疼痛和麻木织着涌向大脑。

“噗……哈！”

陈光阳的脑袋猛地冲水面，刺眼的午后阳光让他瞬间闭眼，紧接着便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呛咳

混杂着浓烈鱼腥味和淤泥味的冰水从鼻腔、嘴里疯狂涌出。

怀里的孩子也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和剧烈咳嗽声，小身子在他怀里筛糠似的抖。

“上来啦！上来啦！！”岸上一片激动的欢呼。

几个穿着靛蓝旧棉袄的壮实老爷们儿七手八脚地冲到水边，接住被陈光阳奋力举出水面的孩子。

冰水浸透的小红棉袄沉甸甸的，一个汉子赶忙用自己的大棉袄把孩子紧紧裹住，抱在怀里拍着背：

“好孩子，好孩子，别怕别怕，咱到家了，到家了！”

陈光阳被另外两拽着胳膊拉上硬实的岸边泥地。

他刚沾地，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一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

发还在往下滴着冰珠，砸在泥地上晕开一个小坑。

后背被浮冰划的地方，丝丝缕缕的痛感这才清晰地反馈到麻木的神经里，随着每一次沉重的呼吸，撕扯着筋。

他大大喘着粗气，白雾在冷风中急。

冰冷的江水似乎把肺子都冻透了，每一次吸气都像拉风箱，带着刺痛的嗬嗬声。

他顾不得自己，抬眼看着被棉袄裹紧、还在呜咽哭泣的小丫，哑着嗓子问：

“孩…孩子…没事儿吧？”声音带着水泡音似的嘶哑。

“没事！大哥，托您的福，丫呛了几水，冻着了，还有气在！”

抱着孩子的汉子声音发颤，眼圈都红了，激动地对着陈光阳连连点。

这时，群分开一条缝。一个穿着藏蓝色中山装的老者，几步抢到了抱着孩子的汉子身前。

老者年纪瞧着五十开外，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已经花白。

脸上是惊魂未定后强压下的焦急，眼神在看到孩子还活着的那一刻才剧烈地波动起来，满是后怕和失而复得的激动。

他身上的中山装质地很好，领扣得严丝合缝，但此刻脚上的皮鞋沾满了河岸的泥点。

“妞妞！妞妞！”

老者蹲下身，颤抖着手抚摸着孩子冰冷发青的小脸蛋，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吓死爷爷了…吓死爷爷了…”

小丫听到熟悉的声音，呜呜咽咽地哭得更凶了，伸出小手想抓爷爷。老急忙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他抱着孙，吸了好几气，才勉强压住剧烈起伏的心绪。

然后，他抱着孩子慢慢站直了身体。

先是先检查了一遍孩子的况，确认她除了惊吓和寒冷没有大碍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给身后一个跟着抹眼泪的老。

“她，你先抱着妞妞，让司机赶紧开车送供销社办公室！用毛毯裹紧，开暖气！我……我跟这位恩说句话。”

老接过孩子，千恩万谢地看了陈光阳一眼，便在另一个的搀扶下匆匆挤出群。

这时，老者才转过身，目光沉重地、缓缓地投向瘫坐在泥地里，正用手撑着地想站起来的陈光阳。

他看清了陈光阳的模样。

一身湿透的粗布蓝褂子，冻得嘴唇发紫，脸上、脖子上、手上都是水淋淋的。

发七八糟搭在额角，还往下淌着水，浑身散发着冰水混合着河泥的湿冷腥气。

后背的棉袄被划开一道子，边缘还在缓慢地洇出暗红。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甚至有些狼狈的汉子，从阎王手里抢回了自己孙的命！

周围的，无论是供销社的售货员、等着买东西的顾客，还是路过的板爷。

此刻都屏住了呼吸，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身上。

只见那腰杆一直挺得很直的老者，身体猛地绷紧，然后对着刚从泥水地里挣扎着爬起来的陈光阳，地、一丝不苟地、弯下了腰！

九十度！

一个庄重的，透着沉重分量和诚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