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生意的伪善，露出狰狞的本相。

陈光阳脸上那点冷笑更了，像冰面上裂开的纹路。

他慢悠悠地开，声音不高，却带着钉子砸进木板里的冷硬：

“李大掌柜，吼这半天，嗓子冒烟儿了吧？这铺子……是你祖上给老佛爷扎过针的‘百年老号’？还是给小子当差时候的祖产？”

他特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那些被程大牛点得透心凉的“药材垃圾”，继续道，“是金子还是茅坑里的石，咱心里都有数。这地界儿，这房子，我陈光阳看中了。”

他下朝那假药堆扬了扬，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你乐意拿去哪儿填坑都行。

但这铺面，这地皮，还有当初酒厂扩建占了你后墙根那块儿地契的纠葛……你开个卖价，咱爷们儿，谈的是实在买卖。甭整这些没用的花活。”

李宝库被陈光阳这番又冷又硬又揭老底的话怼得气息一窒。

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脸上青红错。

那一身撒泼打滚的疯劲儿像是被扎了的气球，在陈光阳那双若观火、毫无波澜的眼睛注视下，一点一点地泄了下去。

额角的汗冒得更凶了，连带着那心打理的“汉”，都耷拉下几缕粘在肥硕的脸上。

他看着陈光阳那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决断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旁边搓着烟袋锅子、眼神满是不屑的程大牛……

一窝囊到极点的憋屈感堵在嗓子眼儿。

“谈……谈个！”李宝库声音涩嘶哑，色厉内荏地憋出最后一句。

身体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药柜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知道，这地儿，今天怕是卖也得卖，不卖……早晚也得卖在这姓陈的手里了。只是这价儿……他心里凉了半截。

王大拐见状，心里叹了气，这老李，纯粹是自己作死撞枪上了。

他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光阳，消消气。李掌柜估计也是……一时激动。这样，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你冷静冷静，好好想想。

这东风县，真要正经盘铺面、出得起价、还愿意接你这堆‘祖传宝贝’的家，怕是也不多喽。光阳，咱先回？”

陈光阳最后看了脸色灰败、眼神躲闪的李宝库一眼，没再言语，转身便往外走。

程大牛也哼了一声，跟着出了门。

王大拐摇摇，也跟了出去。

只剩下李宝库像丢了魂似的杵在原地，和那个从到尾被晾在一边、尴尬无比的“张老板”面面相觑。

摩托突突地重新发动，程大牛坐在挎斗里，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嘟囔道：“药差，也差。一堆臭狗屎，还想当金疙瘩卖！”

陈光阳咧了咧嘴：“没事儿，不着急，咱们爷仨去喝两盅，然后再回来！”

摩托没直接开远，拐进国营饭馆。

正是饭点儿，里声鼎沸，大锅菜蒸腾起的热气混着酒气、油烟味儿，顶得脑门子发昏。

程大牛一墩在油腻腻的长条凳上，烟袋锅子“吧嗒”又续上了，浑浊的老眼翻着：“喝两盅？那老王八蛋能吐？”

陈光阳抽出2张“大团结”拍在桌上，吆喝着点了半斤散白，两盘酱骨架，外加一碟盐水煮毛豆。

他搓了搓手，脸上那点之前的讥诮早散净了，就剩下猎般的沉静：“急啥，王叔？李宝库那汗珠子，可是真真儿往下淌了。”

王大拐摸出旱烟卷，叼在嘴里没点：“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这孙子，属滚刀的。你看他祖上那德行就知道了，骨稀软稀软的，就剩下点坑蒙拐骗的歪肠子。”

“歪肠子也得给他捋直喽。”陈光阳给自己和程大牛各倒了一小盅酒。

辛辣的体滑进喉咙，爽的很！

他眯着眼，“那铺面点无所谓，关键是那地契，和酒厂那点历史纠葛！他以为咱不知道？当年酒厂扩他那点犄角旮旯，是他只按荒地给的补偿，他那叫强占公地，埋着雷呢！就凭这条，他现在想卖个好价？美得他鼻涕泡都出来了！”

王大拐一拍大腿：“对啊！把这茬儿给忘了！”他眼里也冒出光来，旱烟卷夹在耳朵后都不觉了。

“那会儿哄哄的，他爷爷仗着给小矮子当过走狗，手脚不净，硬是赖下来一块！酒厂那档案保不齐还在……这事儿抖搂出来，够他喝一壶的！”

陈光阳夹了块酱骨，啃得啧啧作响：“现在，是他这雷捂不住了，想趁早脱手套现！

咱撞上去，那是给他擦！他还搁这儿演戏，拉个狗‘张老板’当托儿糊弄鬼，当咱程爷爷是瞎的呢？”

程大牛把嘴里的骨渣子啐在地上，浑浊的老眼眯成一条缝，透出毒蛇般的光：“哼，药渣子里的玩意儿，老儿我看得真真儿的！他那柜底下翻出来的那捆‘茯苓’，灰突黢黑不起眼，啧，可那味儿……”

他咂摸咂摸嘴，像回味琼浆玉，“臭里透着一子陈年泥香，霉点子下盖着的，是正儿八经的野山赤芝！外行瞅着像是烂木，懂行的知道那是包金的狗！”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丝狡猾的笑意：“还有角落里那一麻袋都长了绿毛的‘陈’，底下可藏着几疙瘩顶好的阿魏！臭得苍蝇都不落，那可是通瘀活血的宝贝疙瘩！

那孙子眼皮子浅，只认得硫磺熏过的‘红宝石’，金子蒙了灰他当铜烂铁！”

陈光阳听得眼睛贼亮，手里的酒盅都忘了放下：“这么说……程叔，他那堆您看不上的‘臭狗屎’，里还真埋着金子？！”

程大牛小声点了点：“有点好东西！”

半个钟功夫，酒足饭饱。

陈光阳仨再次回到明心堂门时，那铺面的气氛更沉了。

柜台边上撒着些药渣子，是先前李宝库怒拍桌案震下来的。

张老板那托儿早溜得无影无踪。

李宝库一个瘫在柜台后那把磨得油亮的太师椅上，后脑勺靠着墙皮剥落处，肥脸上盖了层死灰色，汗湿的油几绺黏在脑门上，衬得他像个刚遭了瘟、只剩下喘气力气的肥猪。

摩托的“突突”声再次划死寂的空气，他眼皮子哆嗦了一下。

抬起半寸，见陈光阳他们又回来了，那脸色是活见了鬼的灰败加一丝认命的颓丧。

陈光阳这回没进门，就斜倚在乌木门框边上，傍晚的残阳把他半边身子染成了铜色。

他也不废话，直接把兜里那几沓厚厚的“大团结”拍在门槛旁一个空药碾子上，“啪”一声闷响，震起一小浮尘。

“李大掌柜，歇过来了没？”陈光阳的声音不高，比店里那陈年药柜的木味儿还凉，带着一子“我吃定你了”的刀片子味儿。

“咱也别绕弯子了，你心里几斤几两沉，自己个儿掂量明白没？你那‘百年老字号’的砖瓦块，加上后墙根酒厂多占的那三分地儿（，连带铺子里那些……‘宝贝疙瘩’……”

他下朝程大牛刚点过的那些假药垃圾堆努了努，那眼神像是在扫一堆即将被拖去填壕沟的废物。

“拢共，两千块。现钱，就压这儿。”

陈光阳拍了拍药碾子上那堆钱，语气平稳得像块刚从冰窖里拎出来的铁秤砣，“这价，够仁义了吧？比您请那托儿唱的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