鬂添了许多白发，眉上也刻上了的川字纹。

他身上披着盔甲，盔甲上还粘着血迹，站在城门处看着薛白，眼神邃，但隐藏在其中的关切还是渐渐浮了上来。

薛白没说话，上前，行了一礼，像个孩子一样，任由颜真卿拍了拍他的肩。

两有许多话要说，但颜真卿却道：“其它的回家再说吧，先迎圣回宫。”

“好。”

之后，城东那边攻城的叛军也已退去，结束了战斗之后的王思礼、李承光等纷纷赶来，面露惶恐地跪倒在道路边。

他们在潼关之战大败，至今还没有像高仙芝一样被斩首，并非是圣宽赦了他们，而是圣出逃，顾不上他们。

圣驾马上就要到了，他们不方便当众向薛白询问控制住圣没有，只能等待着，看薛白手段。

渐渐地，北衙六支禁军的旗帜都进了城，郭千里、陈玄礼等将领相继策马而来，在他们后面，圣端坐在一辆马车上，周围挂着帷幔，却并不露面。

众本以为圣会在城门处勉励他们一番，然而，御驾却并未停下，唯有高力士站在车辕上，道：“诸位守城艰苦，陛下皆有封赏，今就莫堵在此处了，放将士们先城吧。”

御驾遂往太极宫行去。

长安城中有三个皇宫，兴庆宫邻近春明门、大明宫位于城北，都很安全。且太子李琮如今一直在大明宫议政，故而暂时把圣安排在太极宫。

朱雀门前，李琮已匆匆赶来迎接，姿态极是谦卑。

只是，连他也没在此处得到圣的任何勉励。他遂看出来了，圣被薛白劫持回长安，显然是不不愿，甚至此时也许还是被堵住嘴的。

带着这样的猜想，他随着圣驾穿过皇城，经承天门进宫城。

到了太极殿，大部分官员都被留在殿外，圣终于被抬下了御驾。

李琮定眼一看，待见到裹布下那半张烧毁得不成样子的脸，顿时便愣住了。

他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是，这圣只怕是假的，是薛白找顶替的。然而，想法才出来，他当即便感到一道严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确是圣往对他的态度。

再看陈玄礼、高力士皆在，李琮反正是想不出若圣是假的，如何能让这两回来。

“陛下……”

李隆基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手，示意高力士扶他起来。

可他伤得很重，再加上一路车马奔波，伤已再次开了，每动一下都疼得厉害。

然而，就是这般剧痛，他竟是忍了下来，一言不发，由高力士扶着艰难地走向龙椅，过程中可以看出他对这太极殿很是熟悉，到了龙椅旁，用那烧坏了的手轻轻地抚摸了它一下。

这动作落在所有的眼里都觉得是那样的熟悉，这就是圣往常的小习惯。

李隆基果断地在龙椅上坐下，虽是毁容之，可那气势却与往昔相同。

高力士、陈玄礼，亦如往常一般站定，杨贵妃则是回避了。

“儿臣，迎陛下回宫！”李琮连忙行礼。

高力士道：“传圣谕，太子听旨。”

“臣在。”

“圣谕‘朕病了，太子暂代国事’，钦此。”高力士的声音很大，传到了殿外。

李琮大喜，再无半点怀疑，应道：“遵旨！”

等他再次起身，却觉得圣这样的面容看得顺眼了许多。

谁说天子就必须仪表堂堂？如今，他这个以丑陋着称的长子，可比圣要英俊得多。

“薛卿此番又立新功，孤该如何封赏你为好？说吧，想要什么官职，尽管提！”

迎了圣之后，就在这太极殿西边的舍院中，李琮在第一时间见了薛白，并显得极为热。

“你为社稷屡建奇功，却还只是常山太守，旁只当是圣小气了。”

然而，薛白原本脸上还带着和煦的笑容，听到这封官的许诺后，那笑容便渐渐淡了下来。

既然李琮此前已经诏告世薛白是太子李瑛之子，如何不给皇家玉牒，反要给“薛卿”封官？

薛白的目光遂落在了边令诚身上，他当然看得出是谁在给李琮出谋划策。

边令诚顿感惶恐，与沈珍珠一样，被薛白看得低下去。

尴尬的是李琮，眼看薛白许久不答话，心里愈发没了底气，不停地搓着手。

“阿白？”

李琮改换了一副亲切的语气，笑容可掬地问道：“想要什么？尽管提。”

薛白却像是睡着了一般，依旧没说话。

李琮愈发尴尬，他从没想到自己会落如此难堪的处境，不由狠狠地瞪了边令诚一眼，等了一会，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薛白的背。

“阿白？”

“殿下恕罪。”

薛白像是突然惊醒过来，起身，惭愧道：“臣数未眠，困倦得厉害，失仪了。”

“不失仪，不失仪。”李琮断然摆手，关心道：“阿白来回奔波，太过辛劳了，该好好休息一番……去把宫中那个白玉枕送去阿白府中。”

说罢，他催促边令诚道：“还不快去？！”

边令诚这才反应过来竟是要他去拿，连忙告罪离开。

李琮看着边令诚的背影，道：“这老，笨拙不堪。”

他原意是找个由骂一骂边令诚，让薛白出一气。

没想到，薛白却是道：“回陛下，边令诚罪不在笨拙，一在贪赃受贿，二在迫害忠良，三在离间君臣，该斩。”

李琮一滞，嚅了嚅嘴，好半晌方道：“可他毕竟是陛下留下掌管宫钥的，眼下正是用之际，再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如何？”

“殿下明鉴。”薛白既知李琮的态度，随应了一句。

他才刚回长安，不着急。

反而是李琮，原本已做好了与薛白据理力争的准备，可见了他这态度，不由感到背脊发凉，心浮出了两个字。

——权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