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了下来，脸也用泥抹成了灰色，乍一看，看不出是唐军。但寨子里还残留着血迹，也不知那尚东赞看不看得出端倪。

吱吱呀呀的声响中，寨门渐渐敞开在吐蕃军面前，一个骑兵驱马寨。

罗追已被带到吐蕃军的队伍中，队伍很长，排在山道中，看不到首尾。

他看到吐蕃军进大树寨，心知他们中计了。

在他心底处，其实已想到他的妻子儿被吐蕃军带走，很可能已经死了。薛白承诺的尽力相救是假的，但能杀伤这些蕃军，为他们报仇也是好的……

有士卒过来，道：“你，跟我来，大臣要见你。”

“我？”

“是，还不快点？！”

罗追害怕是自己谎报消息的事被揭穿了，心中忐忑，但无可奈何，只好随着对方往中军走去。走到这里，若想逃已逃不掉了。

“大臣，报信的嶲带来了。”

伦若赞正在亲自烧雪水，准备给公主煮茶，寨还有一会，他来得及。

他也不抬，自顾自地问道：“真有唐军来了？”

“小没有看到，听说有。”

“我也听说有。”伦若赞道，“可我现在一个唐军都没有看到，都只是你们嶲部与牦牛部在叫嚷。”

罗追只描绘着大树寨的们在听到雷声时的恐慌，凡说到别的，他都摇以示不知。

说话的同时，他偷偷向山谷中的一个帐篷看去，奇怪吐蕃军为什么临时歇息还要搭帐篷？

忽然，一个子的声音响起。

“你在鬼鬼脑地看什么？”

罗追吓了一跳，转看去，才发现伦若赞的护兵后方坐着一个男装打扮的小子，分明样貌美丽，神却分外严肃，让有些害怕。

“小……小没在看什么。”

“还敢狡辩，我分明看到你目光闪躲。”

那小子站起身来，抬手一指，道：“你会说嶲语吗？说给我听。”

罗追一惊，心中骇然，然而当他再次抬起，却见到这小子手上缠着一块丝绸。

那是一块红色的蜀锦，光滑柔软细腻。他去年与商旅易，拿小马驹换茶叶时要了一匹，给德吉梅朵裁衣服，蜀锦对于他们而言是极为奢侈之物，德吉梅朵极为珍惜。

“怎么来的？！”罗追当即问道。

他想到家就是被这支吐蕃军带走的，脑中登时浮起各种可能，瞪大了眼，再也顾不得别的。

“大胆！你敢向公主呼喊？！”

护卫们当即扑上，摁住了罗追。

娜兰贞则观察着他的反应，将包扎在手上的丝绸解下来，往旁边一丢。

像斗牛一般，罗追的目光立即就追随过去，也往前扑。

“你是牦牛部的。”娜兰贞道，“你的儿在等你回家，她的眼睛长得和你很像。”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你的儿子病死了。”

“啊！”罗追发疯般的怒吼起来，“去死！你们去死！”

这一瞬间，他差点要说出“你们都会死在唐军手上”这样的话来，却硬生生克制住了，他要让他们无所防备。

娜兰贞却是转吩咐了一句“把带来”，之后她并不着急，神冷淡地站在那看着罗追发疯。

直到德吉梅朵牵着儿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罗追愣住，极怒、极悲的绪有了巨大的变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你想要救她们，与我说真话。”娜兰贞道：“你是牦牛部的，为什么冒充嶲？”

罗追还在泣不成声。

见他不答，娜兰贞亲自拔出了剑，走向德吉梅朵。

“我说！”罗追连忙大喊道，“是唐军让我这么做的。”

“你背叛了吐蕃，投降了唐军。”伦若赞嗤之以鼻，骂道：“叛徒。”

娜兰贞反而对此很淡漠，淡淡道：“说有用的，详说来。”

她询问得很仔细，让罗追有一种就像是昨夜被薛白盘问时一样的错觉。

“只有百余渡河，拿下了大树寨？”娜兰贞有些不信，但还是转对伦若赞道：“快去告诉尚东赞。”

“好。”

娜兰贞则继续问道：“这支唐军主将是谁？”

“薛白。”罗追下意识就答了最让他印象刻的一，“我不知道他在唐军是什么官职，但所有都愿意听他的，他很有本事。”

“多有本事？”

“他才二十岁左右，但什么都知道。”

说到这里，罗追有些夸张地挥动着双手，描绘着薛白的才能，像是在念一首诗。

“他知道为什么照雪山时会是金色的；知道在高原上不舒服是什么原因；知道大渡河中哪里能过河；只要是他制定的计划，唐军都会去做，都能做成；是他引来了天神，轰开了大树寨的寨墙……”

“啪！”

娜兰贞听得秀眉一皱，抢过一柄刀，用刀鞘给了罗追一个嘴子。

“你在骗我。”

“小不敢骗公主。”

娜兰贞神严肃，无法相信罗追对敌的赞颂之词，道：“我不信……”

“轰！”

突然又是一声雷响，打断了中军这里的谈话。

娜兰贞抬看去，见到了她无法相信的一幕——大树寨的寨墙在一瞬间坍塌了下去，砸向了正在城的吐蕃兵马。

尘烟腾起。

随之而来的是惨叫，以及各种嘈杂的声音，让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

尚东赞其实城不久后就发现了异常，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也没有嶲部的前来迎接。

“停！”

他不敢马上让士卒知道中计了，以免他们恐慌。他首先做的反而是解下了弓箭，瞄准了他一眼扫去最像唐军将领之。

然而，不等他展示出他的勇武，一声大喝已响起。

“动手！”

轰隆巨响声中，他抬起，见到寨墙上的石块正往这边砸来。

尚东赞意识到自己太大意了，本该更小心谨慎才是，可谁又能想到唐军会在一个嶲的寨子里呢？另外，他不得不承认，之所以急着寨，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太想在娜兰贞公主面前表现了。

于是，那美丽又清冷的面容在他脑中浮起。

“嘭！”

石砸落。

尚东赞脑中的美丽面容就此消散。

他的脑袋也就此消散了。

火光燃起，大树寨逐渐陷在了火海之中。

大树寨中是真的有大树，就长在临着寨子的一段高山之上。

薛白此时正站在树下，看着战场上的局势。

第一时间进寨子的吐蕃兵马不算多，他这些布置，造成的真正伤亡只有三百余。但它动静大，对吐蕃军士气的打击不容小觑。

薛白虽然也可以在给吐蕃军造成一定的伤亡之后就撤回大渡河，但如此一来，等对方主帅缓过气来，在这种狭窄的地势下，蕃军将会对唐军进行围追堵截，到时，唐军的损失只会更大。

正在一边观察局势一边思考，信使终于赶回来了。

“薛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