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如今的田亩造册，以免家族的田地被征收租税，一直认为薛白没多久就要调走了。

“诸位听我解释，这些田地不是没税，而是以原本的田主的名义.….

“有占地近千顷，不过百税其一；有田产不到百亩，纳的税却比他们还高，公平吗？！”有忽然这般喊了一句。

杜五郎听了不由窃笑，心知一旦气氛起来了，解释根本就没有用，对于们而言，宣泄绪才是最重要的。

“不错，郭家的隐田未免太多了，此事绝无道理！”

宋勉到时，见到的正是这样一副吵吵嚷嚷的场面。薛白已把郭涣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要么，当众承认这些田地不是郭家的；要么，拿出十数年积欠的赋税来。

“宋先生来了!

“诸位，不如听听宋先生如何说。”

首阳书院的山长，听起来稀松平常，实则脉广阔，且宋家也不缺位高权重之，故而宋勉在偃师县声望甚高。

此时众的目光看向他，皆带着期待。一部分认为宋先生品德高尚，会仗义执言，郭涣则认为宋勉当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不该坐视薛白如此欺辱郭家。

郭涣恨不得喊出来“薛白这次挑衅的是所有高门大户，我们应当联合起来。”

然而，面对他期待的目光，宋勉却是视而不见，转看向了薛白。

“我相信县尉！

宋勉听了众的述说，一脸正气，道：“偃师县过去有郭万金这等为利是图的商，有高崇这等为非作歹的贪官，县尉上任之后将其一举肃清，今又查出了这等.….

污吏，我相信县尉会秉公而断。”

说到污吏之时，宋勉有过犹豫，他与郭涣虽没有个，不过都是当地大族且家业相邻，不宜轻易结怨，可是想到薛白许诺的十余顷良田，他还是选择了正义。

他这一句话仿佛让薛白也有了底气。

“身为县录事，以权牟私，隐匿田亩，积欠之数至如此骇听闻之地步，当大唐没有王法吗？”薛白喝道：“先将郭涣拿下！”

这一番话中气十足，前半句时不少还以为薛县尉是为了增加声势，最后那声“拿下”却让他们都吓了一跳。

近二十年以来，县令、县尉如流水一般，郭涣却一直都在县署里，他既不争权也不傲慢，对待每一任县官都是笑脸相迎，如同县署的一棵迎客松，屹立不倒。

没想到薛白会如此迫不及待地动手，连宋勉与正在叫嚣着的小地主们都原以为今只是先闹个动静。

吕令皓更是错愕，之后怒气上涌，连县令的涵养都顾不上了，怒道：“谁敢？！”

话一出他就后悔了，因为薛崭已经扑上，直接就把郭涣那苍老又肥胖的身体摁住，嘴里还骂道：“老蠹虫敢动看看。”

也不知这是在骂郭涣还是吕令皓。

吕令皓愈怒，抬手一指，喝道：“本县罢免薛崭的班之职！将这小崽子拿下！

一众差役被打得正在地上打滚，方才听到县尉命令拿下郭涣，有几个差役想要站起，再听得县令的命令，不由为难。

“哎哟！

齐丑在地上打了个滚，痛得叫了出来，显得有些突兀，但也吸引了差役们的注意，他遂学着狗挥爪子般一挥手，示意他们快躺下。

一时之间，又是一阵阵呻吟。

吕令皓听在耳里，只觉是在挑衅他这个县令的权威，抬手指向了身后的郭家部曲们，喝道：“你们，拿下他!

老凉直接站到了薛崭的面前。

而此时，姜亥也过来了，拨开几个部曲从群中穿过，还回骂道：“看什么看？！好狗不挡路。”

他脸上带疤，长相凶恶，直接就把这些没杀过的大汉吓得不吭声了，他嚣张地摆着肩膀，走到老凉身边，咧嘴笑了笑，等着看谁敢先动手。

吕令皓正骑虎难下，反而是薛白给了台阶，道：“县令，先把郭录事押下问一问，查清真相为妥。”

“此事甚为可疑，本县定会亲自开堂！

吕令皓中气十足地喝叱一声，拂袖而去，为避免被薛白打个措手不及而暂避锋芒。

郭家部曲则围着县署，给县尉施压。同时，自有跑去把此事报给郭太公。

“好嘛，我们还未动手拿他的新田，倒让他先动手拿我们的良田。老夫活了七十岁，就没见过吃相这么难看的县官。

郭太公很快就看透了此事背后针对郭家的谋，当夜就请县中诸公到他家中一聚。

虽然天色已晚，各家却给他面子，都派了来，包括陆浑山庄的宋家也没缺席，来的是宋勉的十九叔。

“宋十九，你侄儿不懂事，但道理老夫得给你说清楚。今若仅是郭涣一之事，他便是被薛白杀了，老夫眼都不眨一下，但此番薛白目的为何？隐田！你们谁家敢说没有隐田？

烛光中，郭太公的老迈的身躯显得十分孱弱，他的眼神却充满了阅历与智慧。

偃师县真正的主是谁？不是县官，而是他们这些世代居住于此的世族。

高崇自以为是，其实不过是他们推出去承担圣不满的牺牲品罢了；薛白以为除掉了高崇就掌了权，其实这高崇只是海面上的，而他们才是沉默邃的大海。

“有一只饿虎进了村，咬住了一个，旁若不救，等饿虎啃食完了这，有了力气，会把村里所有都咬死，包括、孩子。若薛白查出了第一批隐田，他会放过更多的隐田吗？”

郭家既不可能放弃那些田地，也无法补清积欠的税赋，此事在官面上已无路可走，那便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了，抗争。

郭太公撑着拐杖，站起身来，最后道：“饿虎要吃，我们必须齐心协力打死它。”

不久前，他还在宴请薛白，释放善意，谁知对方如此不识好歹。

但不要紧，这样飞蛾扑火的，他这辈子见得多了，有几能在一众豪绅的围剿中做成事的？

就像有若敢溺大海，只会被大海吞噬。

夜，典史署中，薛白正在与郭涣对座而谈。

“招供大可不必。”郭涣的笑容还是和蔼可亲，道：“县尉若想知道什么，把笔吏请县署。

出去。小老儿私下里都与县尉说清楚，如何？”

“好。

薛白也脆，屏退旁，让给郭涣拿了一壶酒暖身子。

“谢县尉。”郭涣乐呵呵地饮了一酒，道：“小老儿这辈子没害过，每次遇到乞儿还会给几枚铜钱。可在这县署当主事，亏心事也真没少做，最常做的就是帮忙占田，这也是各州县的常态了。

有好处不占是王八蛋？

“是这理。”郭涣道：“偃师县里没哪家是坏，多是乐善好施的家，待客、部曲、隶都好。一开始，有些农户眼红高门大户的下穿戴住食比他们好，偶有些灾

年，过不下去的家抛田卖身……实话说，这些都是少数，大多数时候是因为税一年比一年重了。”

薛白道：“与其说是税重，不如说是税制继续不下去了。”

“是啊，大唐开国时税真不重，八十亩分田加上二十亩永业田，只收两石粮，农户很充裕。到如今，让如何说呢……总之逃户越来越多。”

一个王朝的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