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让此子得逞了。

既然如此，你为何又点他状元？

“是….右相吩咐的。”崔翘道：“右相说，圣心意就是如此。”

“这般一说，张驸马没错，右相也没错。”高力士道：“你先听张驸马的，后听右相的，你也没错。”

“老臣有罪。”崔翘道：“老臣有罪。”

李隆基这才来了兴趣，问道：“你罪在何处？

“老臣主持春闱，没能处理妥善这些事，请圣治罪。”

李隆基笑了笑。

他虽是天子，还真捉不出崔翘的错处来，要错，也是天子错了，毕竟全都是顺着天子的意思办的嘛。

“赐座。”

“老臣谢陛下恩典。”

李隆基道：“朕听闻，卿为国取士，唯才是举，认为该增加寒门举子中榜名额，朕为何未看到奏折啊？

“陛下误会了，老臣...

“卿不如上一封奏折，提议另增十个进士名额，专点祖辈三代未曾为官之贫寒举子。”

机会。

“陛下，不可啊，国家取士最重公平，如此一来，是给了别有用心之钻营舞弊之“卿是不愿上奏折啊？”

崔翘也不敢再坐，连忙起身，行了一礼，道：“许是这些刁蛮举子肆意闹事，使朝中有些官员认为一味纵容、安抚他们便可，却不知他们心怀怨怼，贪权富，一旦为官，下不能宽待百姓，上不能忠于君王，绝非良材。”

说到这里，他激动了起来，开始罗列出早已准备好的各种说辞。

“臣不知薛白到底是赌徒之子，还是逆贼之子。但想必他自幼学到的都是一些无赖之术，甚至是谋逆之术。此子但凡一点不顺意，便搅动民意对抗朝廷，天宝六载春闱闹事、秋闱舞弊，今更是围攻礼部，持刀挟持朝廷重臣，如此狼子野心，与造反无异，无怪乎酷似薛锈。”

“聚集在薛白身边者，个个都是对朝廷心怀怨怼之，杜有邻极善钻营，先是投机东宫，牵扯谋逆大案；其子杜誊，更是屡犯大案之恶徒，薛白每借权势包庇；还有高适，怨怼之诗写了不是一首两首，对朝廷心怀不满已久，这些煽动舆，不重惩不足以儆效尤啊……”

崔翘是有证据的。

一张皱的诗作被拿了出来，递在了圣面前。

李隆基目光看去，有些讶异。

他一开始以为是白藤纸，但仔细一看，材质不同，遂看向高力士，以目光相询，竹纸工艺已经能做到这等柔韧程度了？

高力士点了点，很小声地道：“是竹纸，将作监接手之后，纸质提升很快，关键在于纸浆的浸泡，据说有的要泡半年，老是没想到的。”

李隆基这才打开，看向了那首诗。

崔翘没听到高力士的低语，目光偷瞥去，见圣皱了皱眉，不失时机地补了几“高适在今科写的诗也满是怨怼，臣不敢给圣过目.….

李隆基听了，果然不悦，道：“卿受委屈了，退下吧。

“老臣告退。

出了宫城，崔翘稍舒了一气，心想，先让圣拿不到自己的错处，再拿那些放肆妄为的士子来转移圣的怒气，该是应付过去了。

他求的不多，一个东都留守的闲职罢了。

回到家中，过了两，崔翘正在书房，便听家中老仆通传道：“七郎，大郎、二郎来了，杜公也到了。

“我到堂上相见。”

崔翘官位虽高，但在这种大家族中，时升时贬的官职并没有那么重要。权力大小，有时看的是对朝野的影响力。

他的兄长名叫崔禹锡，在睿宗年间便进士及第，在开元中期担任中书舍，审理章奏，拟诏旨，执掌机要，权柄不是如今的礼部侍郎能比的。

如今崔禹锡年迈，已是白发苍苍，正坐在堂中与杜希望说话。

“七郎从小就糊涂，小舅莫要怪他。当时他也说过，要招薛白当孙婿，这小郎君没看上我们崔家，无可奈何。

崔家兄弟的母亲正是出身京兆杜氏，是杜希望的堂姐，因此他们称他一声“小舅”。

杜希望笑道：“此事老夫听说了，是我族中侄儿没能搭桥牵线，闹出后面这许多事来。”

崔翘听着这对话，心知阿兄是在杜家面前说薛白不知礼数，笑着上前行礼。

“小舅，阿兄。

“来了。”崔禹锡指了指崔翘，道：“今便当着小舅的面，给这糊涂的兄弟一个教训…….这礼部尚书你也莫当了。

崔翘心想，终于来了。

他早已准备好去洛阳，行李都收拾好了。

却听崔禹锡道：“贬为江陵长史吧。”

“什么？江陵？”

崔翘讶然，惊愕道：“阿兄老糊涂了不成，我如何还能去江陵…….

杜希望也连忙道：“大郎太心狠了，贬得太远了啊。”

“他应得的，只盼小舅能出面帮忙平息事态。”崔禹锡道：“毕竟难免有些幸灾乐祸，趁火打劫。

整件事与杜希望无关，这表态也不是给杜希望看的。而是崔家拿出了态度，请杜希望当个和事佬，与各方打个招呼，平息纷争。

“那好吧，老夫就卖一张老脸，多走几处。”

等杜希望走了，崔翘惊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阿兄，如何回事？你岂可将我贬至江陵？！”

“此事我作得了主吗？自去问哥罢了。”

崔翘讶道：“他岂能贬我？”

“还能为何？你惹得圣不喜了。”崔禹锡叹道，“我尽力保你，已问过哥了。你没将差事办好，却在御前将罪责推到几个白身上，他们担得住吗？高适？苦于不能仕的蝼蚁一只，圣不贬你，贬他不成？

“圣能以何罪名贬我？我什么都没做错！”

崔禹锡摇，道：“圣拿不到你的罪名，哥拿不到吗？你可知有几多揭发你为私怨阻薛白登科？

“你们这样？！”

崔翘惊怒加，瞬间反应过来了。

他被卖了。

圣要治他的罪不需要证据，哥找了几个世家商议了一下，只好让一步，贬一个给圣出出气。

最先将他弃之如敝履的，恰恰是他身后这些亲朋好友，姻亲故旧。

这家说要状元，那家说要进士，这家说要竹纸，那家说要刊书，张珀说圣反悔给薛白状元了，李林甫说还是得给一个状元……他置身这漩涡里，替这所有牟得了他们想要的利益。

结果出了事，却只有他一个担。

“你们这般待我？！”

崔翘气到颤抖，指着自己的兄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崔禹锡支着拐杖缓缓站起，道：“给我马上平静下来，我已垂垂老矣，为的是自己吗？为的是这崔家，包括你五个儿郎在内的崔家。”

一句话，崔翘却只能把满腔的怒意强压下去。

他连怒都没有资格怒。

贬谪崔翘的奏章下来得很快，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傍晚就送到了崔宅。

虽然折了一位礼部尚书，于崔家却无伤大雅。

崔翘有兄弟七，儿子五，只他这一支就才辈出，都是大唐最出色